她倒在岗位上那天,医院说工作区域没装监控。
陈佳佳是茅台医院影像科的护士,30岁,在这家医院干了8年。她从贵阳医学院毕业后又拿下吉林大学本科文凭,2018年考进医院,熬到主管护师。同事和病人都喊她陈一针,有一回几个护士轮着给病人扎针都扎不进去,科室把已经下班睡下的她叫回来,一针搞定。
8月4日下午两点半左右,她在注射室突然头痛呕吐,趴在桌上说歇一会儿。同事把她推到CT室,脑室出血。当天下午开颅,晚上11点才推出来。弟弟后来翻监控看到,姐姐上午7点50进门诊楼,中午在食堂吃了一碗饭,回宿舍时走路看不出异样。下午2点40上了一趟厕所,出来正常回到注射室。3点左右从CT室推出来时还有意识,能解锁手机叫同事联系家里。
可从厕所出来到出CT室这20分钟,医院说工作区没有监控,家属至今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家属第二天就要求转院,医生说条件不够。一直拖到8月13日才放人,14日转到西南医院,专家一看,脑死亡。当晚送回茅台镇老家,到屋5分钟,人走了。
9月17日遵义人社局出了决定书,抢救超过48小时,不予认定工伤。
记者联系医院,一名工作人员说陈佳佳确因脑出血去世,具体情况不清楚。另一名工作人员知道记者身份后表示不知道情况。仁怀市卫健局说正在按流程妥善处理,具体情况不便透露。
可今年4月,最高法刚改判了一个案子。贵州职工吴某平在岗发病,抢救超过48小时26分钟,三级法院最初都不认工伤。最高检抗诉后查明,吴某平在48小时之内就已经没有自主呼吸、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死亡不可逆,后面靠机器维持的时间不该算进去。最高法改判认定工伤,家属领到92万余元。
最高检说了一句话,工伤认定对抢救时限的把握不应强人所难,更不能以冰冷时间刻度限制亲情坚守。
有网友说,谁能看着亲人还有一口气就拔管,为了工伤认定放弃抢救,这道题根本没法选。另一个网友说,关键看病程记录里有没有不可逆三个字,有就还有希望。
陈佳佳是8月14日被西南医院专家诊断脑死亡的。8月4日到13日那9天的病程记录里到底有没有相关记载,现在还不知道。但律师说了,家属如果拿出排班表、夜班记录、发病前体征这些材料,证明疾病与高强度工作存在因果关系,走复议和诉讼不是没有机会。
她工位上那杯水还在,标签卷了边。母亲到现在隔三差五去那间注射室门外站着,手扶着门哭。8岁的儿子在家里等着妈妈回去,等来的是茅台镇老屋左边地里的一座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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