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表哥要开饭店，钱不够，就来找我借了四万块。我当时二话不说就把钱借给他了。昨天表哥过来还钱，还拿了五斤自家种的天麻给我。表哥一走，我老婆就说表哥太小气，说这天麻一斤也就几块钱，也好意思拿来送人。
这个问题没法用一个数字回答，得先弄清楚送到家的是鲜货还是干货。
自家种的，多半是刚从地里起出来的鲜天麻。鲜货两头差得远：产地批发那一端，湖北罗田、四川、贵州几个主产区，七八元到二十元一斤都常见；到了零售端，鲜天麻普遍十六到四十元一斤，云南昭通那种个头大的能摸到四十。
干货完全是另一档。统货一百到两百元一斤，特级货能到两三百。差在哪儿？折干率——五到六斤鲜天麻才晒得出一斤干货。要是表哥拎来的是五斤干货，背后就是二三十斤鲜货。
所以你老婆那句“几块钱一斤”，在产地批发那一端不算离谱。她算的是批发价，你接到手的是人情价。
真正该琢磨的其实是“自家种的”这四个字。
天麻是兰科里的另类：没有叶子，不做光合作用，一辈子几乎都在土里待着，靠分解蜜环菌的菌丝活。要种它，先得备菌材——壳斗科、桦木科这些阔叶树的木段，接种养好菌才能下种。从播种到能收，人工栽培也得两年左右。
而且不是随时挖都行。立冬后到第二年清明前采挖的叫“冬麻”，块茎饱满；春天发了芽再挖的叫“春麻”，养分被地上部分抽走，晒干后皱缩、容易中空，差一档。昭通天麻的地理标志技术要求里写着：海拔一千四百到两千八百米、生长满两年以上、冬至前后采收。
这五斤东西不是从菜园随手薅的，是占着林子和菌材、耗了两三个冬天才出来的。
行情还分品种和产地：乌天麻、黄天麻两个主要品种，昭通、大方这类道地产区的乌天麻长期高出一截。买干货认“鹦哥嘴、圆盘底、点状环纹”——顶端红棕色芽苞像鹦鹉喙，底部圆脐形疤痕，表面一圈圈环纹。闻到刺鼻酸味留个心眼，那是硫熏的；伪品历来不少，早年还有人拿土豆蒸熟扎出针眼冒充。
说个冷知识：天麻从前全靠野生，贵重程度不亚于野山参，后来实现了野生变家栽，价格才降下来。所以便宜不是它不值钱，是种得出来了。
不过算到这一步，账已经不重要了。
四万块借出去三年，一分利息没提，到期主动上门还，还惦记着捎点自家产的东西——这在亲戚往来里不算多见。
当然也能反过来算：三年四万，就算按定期存款的利息也有几千块，五斤天麻确实抵不上。可亲戚之间一旦开始这么算，下次谁还敢开口？
真要不踏实，直接问表哥一句：鲜的还是干的、什么品种、什么时候挖的。问清楚了那点别扭就散了，他多半还乐意多说两句怎么种出来的。
最后啰嗦一句。天麻药食两用，但在中医里属平肝息风药，不是补药，别当保健品长期吃；天麻素遇热不稳定，炖汤要后下，出锅前半小时再放。血虚、阴虚的人慎用，有基础病或正在吃药的先问医生。
你们碰过这种事吗？借出去的钱还回来了，还带了点自家产的东西——这份人情，该怎么算才合适？
天麻 人情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