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6年七月十五日,长安崇仁坊街头,叛将孙孝哲下令,把一百多名没能逃出城的李唐皇亲当街处决,剖心取胆,祭奠自己主子的儿子。

这一天,距唐玄宗仓皇出逃长安,刚过去半个月。

长安失守后,最先感到绝望的,是那些没来得及离开的宗室成员。前一天,他们还是住在王府、公主宅邸里的皇亲国戚。第二天,城门易手,皇帝已经西行，昔日身份忽然变成最危险的标签。有人换下华服,有人藏进民宅,可叛军接管长安后,很快开始搜捕跟朝廷沾亲带故的人。

这场屠杀的种子,其实早在半年前就埋下了。

安禄山起兵反唐那会儿,长安城里还留着他的一个人质——长子安庆宗。这层关系原本是唐玄宗特意安排的。此前不久,玄宗把宗室女荣义郡主许配给安庆宗,还专门下诏,叫安禄山进京观礼。安禄山托病没来,玄宗心里已经犯嘀咕,但没多想。

没过几天,范阳传来消息,安禄山反了。玄宗当时人在华清宫,火速赶回长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安庆宗押赴刑场,当场斩首。安禄山的正妻康氏,还有荣义郡主,也一并赐死。

这一刀,砍得干脆,却也砍出了后面一连串血债。

安庆宗死讯传到前线时,叛军刚打下陈留。安禄山的次子安庆绪在城头看到官府张贴的榜文，才知道兄长已死，哭着跑去告诉父亲。安禄山在车里,双手捶胸,放声大哭，嘴里反复念叨,自己何罪，儿子又何罪，凭什么杀他。

哭完是暴怒。他当场下令，把俘获的六七千名唐朝官军全部处死。这是安庆宗死后,第一批被株连的人。

这时候的安禄山,已经不满足于清君侧的旗号了。丧子之痛,把他的叛乱彻底推向了不死不休。

真正让这笔账彻底清算,是长安失陷之后。

756年六月，潼关失守，唐玄宗带着少数亲信仓皇西逃，太子李亨则转道北上。城里没跟上撤退队伍的，大多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孩子，还有一些心存侥幸、觉得叛军不会为难女眷的宗室妇孺。他们赌错了。

安禄山进长安后，第一件事，就是派契丹将领孙孝哲清算旧账。这个人下手极狠，专挑李唐宗室和跟朝廷关系密切的人动手。七月十五日，霍国长公主、永王妃、义王妃、陈王妃、信王妃，连同驸马杨朏，一批王妃公主被押到崇仁坊，当街处决。行刑手法极为残忍，剖开胸膛，取出心脏，用来祭奠死去的安庆宗。

安禄山要的，不只是复仇，是让全天下都看清楚，他这笔仇，记得有多深。

这还没完。紧接着，杨国忠、高力士的旧部下，加上一批安禄山平日就恨得牙痒的人，一共八十三人，同样难逃一死。行刑用的是铁连枷，活生生揭开头盖骨，鲜血流满整条街道。没过多久，又有二十多名年幼的皇孙、郡主、县主，同样惨遭屠戮。

前后加起来，死在这场清算里的李唐宗室和相关人员，超过两百人。一座曾经车水马龙的长安城，短短半个月，从盛世之都，变成了权力更迭下最血腥的祭坛。

这场屠杀，说到底，是一场对等的复仇——用一个儿子的命，换回两百多条人命。安禄山用最极端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得罪他，代价有多重。

可这笔账，算到最后，他自己也没能全身而退。半年之后，757年正月，安禄山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安庆绪杀死在洛阳。当初他为丧子之痛发的那场狂怒，最终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自己身上。

历史很少讲对错，只讲因果。安庆宗死在长安，两百多名宗室死在崇仁坊，而安禄山，死在自己儿子手里。一环扣一环，谁也逃不掉。

长安城的血，洗了很多年才慢慢淡去。可史书上那句"刳其心以祭"，还是把那个夏天的惨烈，原原本本地留了下来。

【主要信源】
1.《资治通鉴》卷二百一十七、卷二百一十八，唐纪
2.《旧唐书》卷二百上，安禄山传
3.《新唐书》卷八十三，诸帝公主传
4.《安禄山事迹》，姚汝能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