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册封万岁,杨秀清做了充分准备,却忽视了一个人。杨秀清心思缜密,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没想到陈承瑢关键时刻倒戈。
1856年9月,天京城内突然杀声四起,东王府很快被攻破,杨秀清和府中上下几乎全部遇害。此前的杨秀清,正站在太平天国权力的最高处,军队听他调度,政务由他处理,宗教事务也由他掌控,可最后却败得十分突然。
杨秀清不是没有实力,恰恰相反,他的军政能力是太平天国早期少有人能比的。1856年,他力排众议,把翼王石达开从江西战场调回,又联合燕王秦日纲,集中力量进攻江南大营。
这一仗打得很漂亮,江南大营被摧毁,向荣逃到丹阳后急火攻心而死,江北大营也随之被打垮。围困天京长达三年的清军压力,就这样被杨秀清解除。
在太平天国的等级中,洪秀全是天王,杨秀清只是东王九千岁。杨秀清觉得,金田起义以来,真正负责军政事务、带着太平军一路打到江南的人是自己,洪秀全既没有亲自领兵,也缺少具体政绩,凭什么一直稳坐万岁的位置?
于是,他准备挑战洪秀全的最高权威。
问题在于,杨秀清虽然掌控天京,却不能只看城内。韦昌辉、石达开、秦日纲三人手里都有重兵,太平天国不少地盘,都是他们率军打下来的。
那怎么办?杨秀清想到的办法,是把三位诸侯王全部调离天京。
江南大营被打垮后,他以追击残敌、增援上游为理由,把韦昌辉、石达开、秦日纲先后派到外地。1853年3月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后,诸侯王长期全部离京的情况并不多见,这次安排,实际上让天京的军政大权集中到了东王手里。
天京卫戍部队听命于杨秀清,城门、道路、宫府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洪秀全没有一支能够独立对抗东王的直属军队,外地诸侯又远在战场,杨秀清自然认为,洪秀全已经没有反击机会。
接着,他借助天父下凡的名义,让洪秀全到东王府接受训导。洪秀全到了那里才知道,杨秀清要求册封自己为万岁,而且还想让后代延续这个地位。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封赏,而是要把东王的地位推到天王之上。洪秀全人在东王府,天京又在杨秀清掌握之中,他能怎么办?表面上只能答应,并提出需要一个月准备,等到杨秀清生日时再举行册封典礼。
一个月的时间,对杨秀清来说本来是风险,但他并不担心。他认为使者无法自由出城,洪秀全很难把消息送到外地,韦昌辉等人即便接到命令,也不可能悄悄带兵回京。就算他们真的回来,天京也是东王的地盘,洪秀全本人还在东王府,谁敢公开打着勤王旗号进城?
这套盘算听起来很完整,天时、地利、人手似乎都在杨秀清一边。可真正关键的不是城里有多少兵,而是谁掌握了消息流动。
陈承瑢就是那个被杨秀清忽略的人。
陈承瑢是东王府的重要文官,杨秀清处理军政事务时,许多命令都要经过他传达。他还可以借着办理公务的名义,正常出入东王府,与洪秀全接触。换句话说,他不是普通幕僚,而是连接东王府、天王府和外地诸侯的关键通道。
杨秀清把陈承瑢当成自己人,所以没有专门防范。可陈承瑢并没有真正站在杨秀清一边,据称他早已与洪秀全、韦昌辉、石达开、秦日纲等人形成联系。
这份裂痕并非突然出现。牧马人事件中,杨秀清把事情闹大,当众杖责陈承瑢一百大板。陈承瑢本是读书人,又与秦日纲、黄玉昆关系密切,这场羞辱很可能让双方彻底失去信任。
一个掌握机密、熟悉命令流向的人,一旦不再忠于上级,局面就会发生变化。洪秀全的消息能否送出天京,外地军队什么时候回城,韦昌辉和秦日纲如何避开东王部队的监视,陈承瑢都可能发挥作用。
为什么说杨秀清不是输在没有准备,而是输在只准备了军事方案?因为他把每一个诸侯王都当成了潜在敌人,却没有认真处理身边文官的怨气,也没有建立一套让亲信愿意始终跟随自己的关系。
这也是权力斗争中容易被忽略的一点。大军在外,城池在手,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听命。东王府的命令要靠人传出去,天京的消息要靠人送出去,军队的调动同样要靠人执行。杨秀清控制了制度,却没有完全控制人心。
韦昌辉后来率领三千精锐星夜赶回天京,行动速度远超杨秀清预料。9月,韦昌辉军队突然进入天京并冲向东王府,杨秀清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局势已经失控。
他为什么没提前收到消息?为什么外地军队能避开东王卫兵?为什么洪秀全的联络没有被截断?这些问题,正说明陈承瑢这个环节已经脱离了杨秀清的掌控。
杨秀清遇害后,东王府上下遭到大规模屠杀,天京事变迅速扩大。石达开后来回到天京,试图调停,却发现局面已经无法收拾,最终离开太平天国,自立发展。这个结果说明,杀掉杨秀清并没有让太平天国重新稳定,反而把内部矛盾彻底撕开。
说到底,杨秀清确实有能力,也确实做足了册封万岁的准备。他把洪秀全困在天京,把诸侯王调到外地,又掌握城防和军政,可他漏掉了一个最容易影响全局的人。
陈承瑢的倒向,让原本封闭的天京出现了通道,也让杨秀清精心设计的权力布局失去了安全感。杨秀清输给了韦昌辉的三千精兵,更输给了自己对亲信的误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