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92岁张学良接受采访时坦言:“在杀杨宇霆之前,我根本不迷信,可杀了杨宇霆之后,有些事情我却不得不信。”
杨宇霆和常荫槐走进老虎厅时,张学良正背对着他们看墙上的地图。
“汉卿,铁路督办的事,不能再拖了。”杨宇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调子。
张学良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坐。”
常荫槐先坐下,杨宇霆却站着没动,手搭在椅背上:“你年轻,有些事看不透彻。荫槐管黑龙江有经验,铁路交给他最妥当。”
张学良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火柴划了两次才着。他吸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杨宇霆:“总参议的意思,是不用再议了?”
“议来议去,还不是得这么办。”杨宇霆嘴角扯了一下,“老帅在的时候,这种事一句话就定了。”
屋里静了几秒。张学良把烟按进烟灰缸,动作很慢。
于凤至先前的话又在他耳边响:“留着他,你夜里睡得着吗?”
他走向书桌,拉开抽屉,摸出那块银元。冰凉的。
“既然总参议这么肯定,”张学良走回来,银元在指间露了个边,“咱们让天意定吧。”
杨宇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三次正面,按你说的办。有反面,就再商量。”张学良拇指一抬,银元飞起来。
杨宇霆哼了一声,转过脸去,显然觉得这是儿戏。常荫槐倒是盯着看。
第一次,正面朝上落在绒布上。
张学良捡起来,又抛。还是正面。
第三次抛得高了些,银元在空中转着亮光。落下时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常荫槐脚边。常荫槐弯腰捡起,摊开手心——正面。
杨宇霆这才回过头来,看了看那银元,又看向张学良:“玩够了吗?”
张学良没接话。他从常荫槐手里拿回银元,握在手心,攥得很紧。
“高纪毅。”他朝门外叫了一声。
门开了。奉天警务处长带着几个人进来,站在沙发两侧。
杨宇霆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张学良,你想干什么?”
常荫槐也跟着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刺耳地响。
“东北铁路的事,”张学良往后退了半步,“以后不用二位操心了。”
枪声在老虎厅里闷闷地响了几声。
等一切安静下来,张学良还站在原地。他松开手,那块银元掉在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第二天,杨宇霆和常荫槐的家人收到了厚恤。张学良吩咐:“按元老规格下葬。”
但命令传下去时,他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桌上摆着郭松龄的照片,还有一张去年“东北易帜”典礼的合影——照片里没有杨宇霆。
副官敲门进来,说日本领事馆派人来问情况。
“告诉他们,”张学良说,“东北内部事务,不劳外人挂心。”
副官退出去后,他又捡起那块银元,在手里掂了掂。
后来很多年,他都没再玩过抛银元的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