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拆原建:从“拆迁暴富”到“自掏腰包”,现实难题远比想象复杂
客观来看,居民自主原拆原建的改革方向顺应存量时代趋势,但落地之路并不平坦。如果单纯依靠小区住户自发协商推进,不少项目都会遭遇难以突破的现实阻碍。
究其根源,城市发展模式已经悄然转换,但很多居民的固有期待还没有同步更新。
过去二十多年,大众对于拆迁的普遍印象,是旧房置换新房、拿到补偿收益。而新的自主更新模式下,想要原地重建,业主需要自行承担一笔不小的改造费用。
对于依靠退休金生活、积蓄有限的老年住户而言,不是不想改善居住条件,而是现实资金门槛摆在眼前。
第一个绕不开的难题,便是大众认知与利益诉求的撕裂。
一代人之内,城市更新的逻辑从拆迁获益,过渡到自费改造住房,观念的转换本身就十分艰难。
同一个小区之内,长期居住的老住户、持有房产收租的业主、产权继承存有纠纷的家庭,每个人的利益账本各不相同。
有人看好居住改善,有人无力承担费用,还有人依旧在等待政府征收,多元诉求很难快速达成统一。
翻看各地实践案例,便能感受到现实博弈的复杂性。
广州番禺一个更新项目同意率达到93%,更新委员会顺利组建,最终却卡在少数几户业主的分歧上;
珠海福临居97户之中95户完成签约,剩余业主未能达成共识,项目就此搁置;
武汉一例旧改项目,签约率仅25.2%,推进受阻;部分城市更是要求全体业主100%同意才可启动重建。
一栋楼宇产权分散,只要一户持有不同意见,整个项目进度便会停滞。
这就是经济学所说的集体行动困境,少数业主的诉求、顾虑,足以拖住整体进度,协调的难度远超一般的业主议事。
更深一层,这也是土地财政逐步退潮之后,城市更新逻辑的被迫换挡。
传统模式之下,政府征地拆迁、土地挂牌出让,土地增值收益用来覆盖拆迁补偿,各方的诉求都能得到兼顾。
而随着房地产市场调整,这套运转多年的模式难以为继。
虽然中央安排专项资金、超长期特别国债,用于老旧小区、危旧房、管网改造,但资金分摊到全国海量老旧楼宇,依旧杯水车薪。
于是新模式逐步成型,采用“居民出一点、政府补一点”的共建方式。
南京试点项目政府承担六成成本,居民自筹四成,每平方米大约需要自付2800元;北京西城三里河项目,居民每平自筹6029元,一套60平方米住房,户均支出达到36万元;长沙湘农桥项目每户自筹12万余元。
只要楼栋内两三户家庭无力出资,整个项目就会陷入僵局。北京石景山两栋老旧危楼,改造筹备基本就绪,却因为两户老人资金压力,项目暂时停滞。
这套模式有一个前提假设:老旧小区业主具备充足的改善支付能力。这个假设,在一线城市核心地段、土地价值较高的小区尚且成立;可如果放到三四线城市,房屋市场价值有限,重建成本甚至高于二手房价格,居民的改造意愿自然大幅下降。
除此之外还有容易被忽略的制度瓶颈。
各地对于原拆原建的容积率、户数、楼层都有着严格管控,多重硬性约束叠加,方案设计难度陡增。
开发商缺少利润空间不愿介入,普通居民缺乏工程、报建专业能力,这种“实施主体真空”,是比资金更难解决的痛点。
综合各地现状不难判断,短期之内原拆原建只会是点状突围,很难实现全面铺开。
它更适合一线、强二线城市核心地段,产权清晰、业主支付能力充足、存在安全隐患的D级危房。
其余多数老旧小区,相比强行推进重建,优先做房屋加固、设施修缮、功能补齐,反而是性价比更高的选择。
而表决机制同样需要优化,全部100%同意的门槛落地难度极大。
危房强制性安全改造,可以参照民法典相关表决规则;而需要大额自筹资金的重建项目,可以探索合理表决比例,针对不同意的业主配套货币化退出等通道。
深圳罗湖部分试点项目高效落地,依托完善的配套政策,但这套模式的财力、治理基础,并不是所有城市都可以直接复制。
制度设计再完善,也要直面现实的公平命题:对于无力承担费用的困难住户,该如何妥善兜底。
房屋建成之后的分配方案、楼层抽签、面积核算,每一件都是容易产生分歧的大事。
改革要循序渐进,具备条件的小区先行试点,条件不成熟的不必硬推,困难群体的兜底方案提前谋划。
唯有兼顾多方诉求,好事才不会变成夹生饭。原拆原建这条路,方向清晰,但落地,依旧任重道远。
……
参考信源:各地住建城市更新公开项目、南方周末、多地旧改试点公开报道、民法典物权编相关条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