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粪水浇菜”是污染食物的源头?中科院院士曾毅曾认为,农村人用粪水直接浇菜,完全是千百年来流传下的误区,长期食用这种蔬菜,很可能会诱发疾病!”
王建国蹲在自家院墙根下,手里捏着半截烟,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老伴从厨房探出头:“看啥呢,饭都凉了。”王建国没吭声,把手机往她跟前递了递。老伴在围裙上擦擦手,眯眼看了看,哼了一声。
“瞎说八道。”她转身回屋,碗筷碰得叮当响。
第二天清早,王建国照例去菜地。隔壁老李正从三轮车上卸粪桶,桶沿还挂着些草秸。“浇地啊?”王建国打了声招呼。老李抹了把汗:“可不,后山养殖场拉来的,沤了俩月了。”王建国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土是黑的,松软,带着点潮气。
“听说城里专家说粪水浇菜不行。”王建国说。
老李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我家这么浇了三代人。”他走到自家菜畦边,扯了片生菜叶子,在水桶里涮了涮,直接塞嘴里嚼。“你看我拉肚子不?”
王建国没接话。他知道老李家的粪坑在屋后,上面盖着石板,夏天路过能闻到味儿,但不是臭味,是那种闷闷的土腥气。儿子去年回来,还说这种是厌氧发酵,科学。
中午儿子打来电话。王建国提了专家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爸,院士说的是不能直接用新鲜粪水,发酵过的是好的。”儿子声音有点急,“你别听风就是雨。”
“我知道。”王建国说。他确实知道。小时候跟着父亲沤肥,要一层粪一层草,堆得高高的,等到秋天才能用。那时候没什么化肥,地里全指着这些。
下午村里来了人,是镇农技站的。几个人在地头插牌子,上面写着“绿色种养循环示范点”。王建国凑过去看,有个年轻人给他发宣传单。“大叔,以后咱们这片的粪肥都要统一处理,发酵达标了才让用。”年轻人指着远处的卡车,“那是翻抛机,发酵快,还干净。”
老李也过来了,摸着牌子不说话。
“要钱不?”王建国问。
“政府有补贴。”年轻人笑,“主要是规范起来,对大家都好。”
晚上王建国又看手机,这次搜的是“粪肥发酵标准”。页面跳出一串数字:蛔虫卵死亡率95%,重金属限量,贮存时间不少于60天。他想起老李家的粪坑,想起那些盖着石板的池子。
第二天他去镇上买菜。超市的蔬菜柜前,他站了很久。包装上的“有机产品”标签小小的,绿底白字。价格比旁边散装的贵一块五。他拿了一包,又放回去。最后买了散装的,挑了看起来水灵的生菜和西红柿。
回家路上遇到老李,三轮车上空着。“浇完了?”王建国问。
“浇完了。”老李说,“农技站的人说明天来取样,检测合格了给发个证。”他顿了顿,“说是以后能卖高价。”
晚饭时,王建国把生菜泡在盆里。水哗哗地流,冲了三遍。老伴看着他:“至于吗?”
“多冲冲没坏处。”王建国说。
电视里在播农业新闻,讲畜禽粪污资源化利用。画面里是整齐的发酵罐,仪表盘上数字跳动。老伴看了一眼:“还是机器靠谱。”
王建国没接话。他想的是屋后那个小粪坑,石板盖着,里面是家里这三年的积攒。开春该起了,是照老法子堆肥,还是找农技站的人来看看。
儿子周末回来,带了个检测试纸盒。“测测土壤的。”他说。父子俩在地头取土样,按说明书操作。试纸变了颜色,儿子对着比色卡看。“还行,有机质含量不错,重金属没超标。”
王建国松了口气。
夜里下起小雨。王建国躺在床上,听见雨打窗户的声音。他想,这雨一下,地里的肥就该渗下去了。那些发酵过的粪水,会变成菜根能吸收的东西。等菜长起来,叶子绿油油的,摘下来,洗洗,炒一盘。人吃了,没事。
他翻了个身。老伴在黑暗里说:“还不睡?”
“就睡。”王建国说。
窗外是黑漆漆的田野。远处有狗叫了两声,又停了。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