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4年，宋真宗的钦差曹利用从辽营谈判回来，在御前跪倒，死活不敢开口，只悄悄伸出了三根手指。宋真宗一看，脸色煞白——三百万？那可是大宋近两年的岁入！等曹利用颤声解释清楚，宋真宗当场笑出了声，连说"甚好甚好"。但站在一旁的寇准，没有笑。他清楚，这场胜利，快要由他亲自来埋单了。

1004年秋，辽圣宗和萧太后亲率二十万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连下数城，直逼黄河北岸的澶州，距开封不过三百里。消息传进开封，朝堂当场炸锅。

参知政事王钦若第一个跳出来：迁都江宁，南边安全。

签书枢密院事陈尧叟紧跟着说：不如去成都。两个人你来我往，争得火热，说来说去只有一个意思——跑。就连宋真宗，脚都已经往渡口方向迈了。

寇准一个字没说，等他们吵完，平静地转向宋真宗，只说了一句："提出这两个主意的人，当斩。
陛下若南渡，人心即散，大宋无可守之地。"

满朝噤声。

宋真宗知道寇准说的是实话，咬牙答应亲征，御驾北上，向澶州进发。

有个细节值得一说。到了前线，宋真宗紧张得快绷断了，但寇准在干嘛——每天该喝酒喝酒，该下棋下棋，气定神闲，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这份淡定，把皇帝和将士们的心生生稳住了。但也正是这份潇洒，后来成了别人攻击他的最大把柄。

御驾抵达澶州北城，黄龙大旗一展，城头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音越过城墙，越过河面，向对岸辽营传去。辽军将士远远望见，都知道这一仗的分量变了。

就在这当口，战场发生了一件谁也没料到的事。

辽军主将萧挞凛，跟随萧太后南征北战多年，战功赫赫，是整支辽军里最能打的将领，有他在，辽军才敢在黄河边横着走。这天他骑马在澶州城外照例巡视，没想到城头守军早已张好床弩，一弩射出，正中面门，当场殒命。

消息传开，辽军顿时军心动摇，萧太后当场痛哭失声。宋军士气再度暴涨。

这时候的牌面，说宋占上风毫不为过。

偏偏就在这时，宋真宗急着要和。他把曹利用叫来，交了底："只要能议和成功，哪怕每年给辽一百万，也在所不惜。"

寇准知道了这句话，把曹利用单独截住，脸色铁青，压低声音说："皇上说一百万，那是他的底线。但你谈回来要是超过三十万，我取你项上人头。"

两道命令，一宽一严，曹利用夹在当中，捏着一把冷汗进了辽营。

辽方开口就要银绢各二百万，漫天要价。曹利用寸步不让，一轮一轮往下磨，硬把数字压到了——每年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合计三十万。恰好踩在寇准那条命线上，一两都没多。

回来复命，曹利用跪在御前，死活不敢直接开口，悄悄伸出三根手指，就那么举着不动。宋真宗眼皮猛跳，以为是三百万，急道："多少？"

曹利用颤声说：三十万。

宋真宗愣了片刻，仰头大笑：甚好！

这就是载入史册的澶渊之盟。

三十万看着不少，但那时大宋一年财政收入已在六千万贯以上，三十万不过是九牛一毛，连宋军十天的军费都不够。

更何况盟约一成，两国边境榷场大开，宋辽贸易往来繁荣，大宋每年从中赚回来的，远不止三十万。

后世有人说这是奇耻大辱，也有历史学家直接算账：花小钱买百年和平，国力越来越强，这是大宋历史上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澶渊之盟此后维持了整整一百一十六年，两国再未大规模动兵。

但寇准的好日子到头了。

盟约签订后不久，王钦若悄悄走进御书房——就是那个当初嚷着逃去江宁的王钦若——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话："陛下可知何为孤注一掷？寇准当年把陛下推上澶州前线，陛下便是他赌桌上的那枚孤注。"

宋真宗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但从那天起，他看寇准的眼神变了，总觉得当年那步棋，不过是被人架上了赌桌。没多久，寇准被罢相，此后几起几落，最终病逝于雷州贬所，客死他乡，年六十二岁。

同一场仗，赢得最彻底的人，输得也最惨。寇准什么私心都没有，他赌的是大宋，不是自己。但这种话，在权力的棋盘上，从来没有人接。

【主要信源】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六至五十八》，李焘撰，南宋淳熙年间
《宋史·卷二八一·寇准传》，脱脱等撰，元至正三年（1343年）
《辽史·卷十四·圣宗本纪》，脱脱等撰，元至正三年
《鹤林玉露·卷六》，罗大经撰，南宋淳祐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