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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于和伟喝醉后想从南京长江大桥跳下一死了之,可没想到,女朋友宋林静知道后,只跟她说了一句:“你妈45岁生的你,你要是就这样走了,你妈妈该怎么办?” 他退回来,在桥边坐下,手撑着额头。宋林静站了一会儿,也挨着他坐下。桥上的车偶尔开过,灯光扫过他们的脸。 “我是不是特没用。”于和伟说,

1996年,于和伟喝醉后想从南京长江大桥跳下一死了之,可没想到,女朋友宋林静知道后,只跟她说了一句:“你妈45岁生的你,你要是就这样走了,你妈妈该怎么办?”

他退回来,在桥边坐下,手撑着额头。宋林静站了一会儿,也挨着他坐下。桥上的车偶尔开过,灯光扫过他们的脸。

“我是不是特没用。”于和伟说,声音发哑。

宋林静看着江面,“没用的人不会考上戏,也不会让我大老远从抚顺跟到南京。”

于和伟不吭声。过了半晌,他站起来,“回去吧。”

两人往回走,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到了租的筒子楼楼下,于和伟摸钥匙,摸了好几下。宋林静拿过钥匙,开了门。

屋里就一张床,一个桌子。桌上放着几个空酒瓶。宋林静把瓶子收起来,拿抹布擦了桌子。于和伟坐在床沿,看着她忙。

“明天团里还有早课。”宋林静说。

“我知道。”

“那睡吧。”

灯关了。于和伟睁着眼。黑暗里,宋林静说:“跑龙套就跑龙套,我陪你跑。”

于和伟鼻子一酸,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第二天他照常去团里。排练间隙,导演叫他:“小于,下午群众演员缺个人,你顶一下。”

“行。”他接过那身旧军装。

演出服有股霉味。他穿上,站在舞台角落,灯光打不到的地方。他的台词只有一句“是!”,喊完就退场。台下观众没人在意他。

散场后,他在后台慢慢脱衣服。宋林静来了,手里拿着饭盒。“食堂没菜了,我买了点馒头,夹了豆腐乳。”

两人坐在道具箱上吃。于和伟咬了一口馒头,说:“刚才我在台上,看见第三排有个老头打瞌睡。”

宋林静笑了,“那说明你演得不够响。”

“我就一句词。”

“一句词也是词。”宋林静把自己馒头里的豆腐乳夹了一半给他,“下回喊大声点,把他震醒。”

于和伟也笑了,虽然就一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他还是跑龙套,钱少,有时候一个月就几十块。宋林静在少年宫教孩子跳舞,多一份收入。她买表演方面的书,旧书店淘的,便宜。晚上两人对着书练,没台词的角色,他们也琢磨这个人该怎么站,怎么走。

有一回,于和伟得到一个有名字的角色,虽然是反派,戏份多了几场。排练时他很用力,导演却说:“小于,你太紧了,收着点。”

他有点懵,不知道怎么收。回去路上没说话。宋林静说:“你记得咱们在抚顺,你演那个匪兵,怎么演的?”

“就……被主角一枪打死。”

“你怎么死的?”

于和伟想了想,“往后一倒。”

“对,就那样。”宋林静说,“别老想着演,想着你是那个人就行。”

后来他照做了,导演点点头,“这回对了。”

1997年春节,他们没回抚顺,没钱买车票。年三十晚上,两人煮了一锅白菜饺子。窗外有鞭炮声。于和伟吃着饺子,突然说:“大姐家的孩子,该上初中了吧。”

宋林静“嗯”了一声。

“我上学那会儿,大姐把外甥的钢琴卖了。”于和伟放下筷子。

“等你演好了,给外甥买架新的。”宋林静说,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肯定的事。

1998年,团里排新戏,于和伟拿到了男四号。剧本发下来,他把自己那部分台词抄了一遍又一遍,空白处写满了字。排练时,他和演对手戏的演员讨论,能不能改一下走位。导演听见了,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戏上演后,有个来看戏的制片人对于和伟有点印象。过了几个月,这个制片人拍电视剧,有个戏份不多的角色,想起了他。

那是于和伟第一次拍电视剧。进组前一天,宋林静给他收拾行李,往他包里塞了一包润喉糖。“外景地干,你嗓子容易哑。”

于和伟看着她,“我要是还不行呢?”

宋林静拉上背包拉链,“那再回来跑龙套。我还在少年宫,饿不死。”

于和伟去了。拍戏比他想的累,一个镜头反复来。但他没觉得苦,反而有种踏实。杀青回来,他拿到报酬,比在团里半年还多。他把钱交给宋林静。

宋林静数了数,抽出几张,“这个寄回家。”又抽出几张,“这个存起来。”剩下的,“这些过日子。”

1999年,《曹操》剧组找上门。荀彧这个角色,虽然仍是配角,但台词多,有分量。试戏那天,于和伟站在房间里,对面是导演和几个人。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就不紧张了。他想起了大桥上的风,道具箱上的馒头,还有那句“把他震醒”。

他开了口,声音平稳清晰。

导演听完,点了点头,“就你了。”

走出房间,南京的天灰蒙蒙的。于和伟慢慢走回筒子楼,脚步越来越快。他想赶紧告诉宋林静,不是因为他拿到了角色,而是因为他终于觉得,那条看不见的路,前面好像有点光了。而这道光,是他们一步一步,摸黑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