滤镜装好之后，最值得调整的其实不是色彩，而是曝光。
给手机夹上一块星光镜，最先出现的变化往往很诱人：路灯突然拉出细长光线，商场门口的小灯珠也像多了几道“尖角”。很多人看到这里，马上开始调冷暖、套滤镜、加饱和度。可真正决定这张照片好不好看的，通常还没轮到颜色。真正难处理的，是那些已经接近纯白的灯。
夜景和白天有一个明显区别：画面亮度跨度特别大。马路、楼体可能很暗，一盏LED路灯却能亮出很多倍。手机自动曝光面对这种场景，经常会努力把暗处抬起来，于是环境看清楚了，灯却失去了纹理。星光镜又会把强光向固定方向拉开，灯芯一旦过曝，原本应该细而清晰的星芒就会一起变粗。

所以拍摄时别急着问“色温调多少”，先看看最亮的地方。把照片放大，如果路灯中心只剩一块没有任何层次的白斑，周围还出现大片雾状光晕，那么问题多半不是颜色不漂亮，而是高光已经过头。后期可以让黄色变蓝、让蓝色变暖，却很难把已经完全丢失的信息重新找回来。
手机自动模式下，一个简单办法就是把测光注意力放到高亮区域。点击主要灯光附近，再适当压低曝光补偿。具体压多少没有统一答案，街灯亮度、拍摄距离、手机算法甚至空气湿度都会影响结果。可以从小幅度降低开始，多拍两三张比较，不必迷信某个固定的“-1EV万能参数”。
如果手机能够显示直方图，也可以把它当成辅助判断工具。夜景直方图偏左并不等于拍坏了，因为画面里本来就有大量阴影。真正要留意的是最右端是否挤成一堵“墙”。右侧大量堆积通常意味着高光区域已经非常接近记录上限。夜晚没必要把每一块黑色都拍成灰色，适当保留黑，反而更像夜景。
再往下才轮到ISO和快门。很多人进入专业模式，一看画面黑，就先把ISO拉高。这样确实方便，却会把噪点一起放大。随后手机再进行降噪和锐化，建筑纹理可能变得发塑料感，细小星芒也容易被处理得忽粗忽细。如果手机已经固定住，可以尝试降低ISO，让快门承担更多曝光任务，画面通常更干净。

这里还有一个很容易混淆的地方：星芒和车轨不是一回事。星光镜改变的是固定点光源的形状，汽车留下的红白光带，则主要来自车辆在曝光期间发生位移。把两种效果叠在同一张照片里当然可以，但逻辑要清楚。固定路灯负责形成亮点，弯曲道路上的车流负责拉出方向感，照片才不会只剩下一堆亮线。
手机为什么最好固定？不是因为用了支架就一定“专业”，而是稳定以后才有资格降低ISO、延长快门。手持状态下，快门一慢，建筑边缘首先发虚，星芒再漂亮也救不回来。没有三脚架时，栏杆、桌面、墙沿都可以利用。条件允许的话再开两秒或三秒延时，减少按下快门时产生的轻微晃动。
星光镜还会带来另一个副作用：杂散光更容易出现。镜片前面多增加一层光学表面，就多了一次反射的可能。如果旁边恰好有特别强的灯，照片里可能出现彩色光斑、重影或者一层灰蒙蒙的雾。遇到这种情况，与其后期拼命修，不如现场换半步位置，或者让强光稍微离开镜头正前方。
镜片卫生也比想象中重要。夜晚的一点指纹，在普通环境里也许不明显，碰到路灯后却会被放大成光晕。很多所谓“梦幻感”，仔细一看其实是油膜造成的对比度下降。拍摄前把手机镜头和星光镜正反两面擦干净，再装正位置，这一步几乎没有成本，却经常直接决定照片是否通透。
现在手机夜景摄影还有一个传统相机没有那么明显的变量——多帧计算。夜景模式可能连续记录多张照片，再进行降噪、HDR和锐化。建筑不动时效果很好，可车辆和行人在每一帧里的位置都不同，合成后就可能出现断开的灯轨、透明的人影。想拍规则车轨时，专业模式有时反而比全自动夜景模式更容易控制结果。
构图也要跟着改变。装上星光镜后，最危险的想法就是“既然能出星芒，就让每盏灯都出”。十几处高亮同时向外延伸，画面很快会变得拥挤。更舒服的方式，是主动减少亮点，把两三盏关键灯留下，再利用道路、桥梁、建筑边缘建立方向。星芒是强调符号，不应该变成满屏装饰。

我认为，星光镜真正值得玩的地方，并不是它能给夜景增加多少“特效”，而是它会逼着拍摄者重新理解高光。很多夜景看起来平淡，并非色彩不够浓，而是亮暗关系没有整理好：该黑的地方被抬亮了，该保留纹理的灯又白成一团。先守住灯光层次，再决定快门、ISO和色温，照片的秩序通常会自然出现。滤镜只是在改变光的样子，曝光才是在决定这些光应该以什么分量留在画面里。真正耐看的夜景，往往不是最亮、最艳的那张，而是知道哪里应该亮，哪里应该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