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21知青李文忠救起一名11岁的落水女孩。然而，女孩竟认真地对他说了一句：“你别结婚，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当媳妇儿！”

李文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湿透的刘海拨到一边。“小丫头片子，胡说啥呢。赶紧回家换衣服，别冻着了。”他拧着自己衣角的水，没再看她。刘俊霞湿漉漉地站着，嘴唇发紫，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他。她没再说第二遍，转身跑了，光脚丫在泥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李文忠没把这话当回事。十一岁的小丫头，懂什么叫嫁人？他回到知青点，换了身干衣服，当晚就发了烧。刘俊霞她娘提着一篮鸡蛋来谢他，进门就抹眼泪：“李知青，你是我们家霞霞的救命恩人，这恩情一辈子都还不清。”李文忠烧得迷迷糊糊，摆摆手说婶子别客气，谁看见都得跳下去。

他在炕上躺了三天，刘俊霞来了三趟。第一趟端着姜汤，第二趟揣着两个煮鸡蛋，第三趟拿了一双自己纳的鞋垫，针脚歪歪扭扭，上面绣了只四不像的鸳鸯。李文忠不要，她就放在炕沿上，站一会儿就走，一句话也不说。

后来日子照常过。李文忠上工、挑粪、修梯田，刘俊霞上学、割草、喂猪。偶尔在村口碰见，她远远就站住，喊一声“李大哥”，等他应了才走。村里人逗她：“霞霞，长大了给谁当媳妇啊？”她脖子一梗：“反正不给你。”大人们哄笑，李文忠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那丫头的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慌。

1975年，李文忠被推荐上大学，临走那天全村人都来送。刘俊霞挤在最前面，十四岁了，个子蹿了一大截，还是瘦得像根豆芽菜。她塞给他一个布包，扭头就跑。李文忠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鞋垫上绣着两个字，这回能认出来了——“等你”。

他把布鞋收进行李箱最底层，没穿过。

大学四年，他谈过一个女朋友，城里姑娘，穿的确良衬衫，说话细声细气。分手那天姑娘说：“你心里装着别人。”李文忠否认，姑娘笑笑：“你鞋里垫着的那双鞋垫，边都磨毛了也不换，当我瞎？”

他低头看了看，无言以对。

1982年，李文忠三十一岁，在县城中学当老师。暑假回村看望老乡，村口碰见一个姑娘，挑着两桶水走得稳稳当当，辫子盘在脑后，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姑娘看见他，水桶往地上一搁，笑了：“李大哥，你回来了。”

李文忠认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刘俊霞。二十一岁了，长开了，眉眼间那股认真劲儿一点没变。

“你……还好吗？”他问。

“好着呢。”她歪头看他，“你结婚了吗？”

李文忠摇头。刘俊霞又笑了，弯腰挑起水桶，走过他身边时轻声说：“那正好，我还等着呢。”

说完就走了，跟十一年前一样，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那天晚上李文忠翻来覆去睡不着，从行李箱底摸出那双布鞋。鞋垫上的“等你”两个字已经被汗洇得有些模糊了。他忽然想起落水那天，小姑娘嘴唇发紫，眼睛却亮得吓人，说“你别结婚，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当媳妇儿”。

他当时觉得是童言无忌。可这世上，有几个孩子能把一句童言记十一年？

第二天一早，李文忠在村口堵住刘俊霞。她正要去地里，见他来了也不意外，就那么看着他。

“霞霞，”他嗓子有点紧，“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我比你大十岁。”

“那怎么了？”

“我是你救命恩人，这关系……”

“恩人怎么了？”她打断他，“恩人就不能当丈夫了？我命都是你给的，嫁给你怎么了？”

李文忠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叹了口气：“你让我想想。”

“行。”她扛起锄头就走，“想了十一年了，再想几天也行。”

后来他们真的结婚了。婚礼上有人起哄，让新郎官讲讲恋爱经过。李文忠端着酒杯，憋了半天说：“我救了她一命，她讹了我一辈子。”

满堂大笑。刘俊霞坐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十一岁那年一样，直直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