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金福和陈小香,《云雀叫天录》有自己的郭靖杨康~
我们孟金福也拿到大结果了!喜提破旧大宅院一座!按老爸吩咐偷摸装修,预备要给老婆惊喜,结果被老婆大人误会成偷偷买大宅子养小三?
但老孟家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孟金福夫妇,一起学写字,写的不过是《三字经》《千字文》,“人之初”“寒来暑往”这种童蒙基础,眼看着马上就要被几岁儿子赶超,但稚嫩笔法里,都是对知识的诚意,都是快乐。同样是写字,隔壁陈家,大老板背后一面墙《二十四史》,陈家子侄陈小香抄家训,下笔之后墨色晕成一团黑,迟迟写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一身才学,却未必比得上隔壁那两口子的“人之初”。
武生卢庆骏,长街烈马,刀枪华服,呼啸而来,武得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嘴上结结巴巴不肯说,手里刀剑呼呼有风。咱就是说,看《云雀叫天录》那指定相信“中国人能飞”,戏台上一个个出场的,都有功夫都会飞~
此后,卢庆骏被陈小香做局,不服,宁可交一大笔罚款,甚至交出所有身家,公堂上争完是非对错,演武场上要再争一次真刀真枪真本事。这台上唱戏的“假”英雄,为什么要和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真武将,一较高下呢?此前,他带着座儿跟自己去下一家戏园子,是为他自己,但自费花掉全副身家,甚至压上性命和武官比武,戳那几枪到底图啥?图名图利、搞耸动事件营销吗?未必吧,图一个“伶人不卑微、不下九流”的见证吧。而同样是被困在“伶人歧视”中的武生,陈小香,选择用官场灰色的刀,砍断卢庆骏戏台上的烈烈长枪。
此前,殷大拿赠陈小香古刀,陈小香接下,在“不合行当”“不合规矩”之间谨慎措辞,彼时,他还试图在行业规矩和个人利益之间,找一个双赢的平衡点,虽然我这行为连吃带拿,但我刚好也在“维护对的规矩”。但到了那句“可以不合”,他这就已经把个人所得,放到行业规矩之上了。再到花钱打点、算计风头太盛的卢庆骏,已经是把个人荣辱,摆到法理是非前头了。
陈小香这个角色,很有意思,立体褶皱有弧光。明明对金八爷有眷念,依依不舍,却也不愿放弃攀附上升的婚姻机会。要江湖红颜,也要大族联姻。但红颜不和他忘情江湖,高门又不屑他出身梨园。他爱戏懂戏,也爱舞台光环折现的功名利禄。可他的爱戏爱光环,路径或许有点劈叉。
如果说孟金福是个戏痴,卢庆骏是个武痴,那么他陈小香或许是个“势”痴。他作为梨园行业顶尖家族中人,接触诸多达官贵人,心态失衡中产生了对原生职业身份的怨怼。高度自尊、自视极高、自诩知礼,却也自怨自艾自伤自恨伶人卑微,在大清残酷的阶级鸿沟面前,因尊卑落差而敏感变形。他深知大清官场腐败,贵人昏聩,进而深深怨怼:那些废物点心们,都能富且贵、都能青天大道宽且阔,为何我独不得出?为何我独沉沦卑贱愤懑中?他像是一个被假儒家困住的套中人,内心真正遵从的是法家那套权柄心术,玩的又是纵横家手段。在“我尊”和“被轻视”的受害落差中,太早沉溺于暗箱“捷径”,太快陷落于“加害者”的灰色泥塘。
某种程度上,孟金福和陈小香,和很多经典武侠对照组异曲同工,比如张无忌和宋青书,比如郭靖和杨康。孟金福看似一直在坏规矩,胆子肥嘟嘟的,职业刺儿头;陈小香举手投足,都有规矩有分寸,看似是标准的书礼教科书,实际上,一直在挖道德价值的墙脚。梨园是非规矩的千里大堤,孟金福炸了好多马蜂窝,但他的“闹事儿”是毁灭为表、破而后立;陈小香的那些暗中操作,才是看不见的溃堤蚁穴。我们爱看渡尽劫波、初心一丝不染的孟金福,也爱看“礼和利”捆绑下的套中人陈小香,挣扎泅渡的灰与黑。
我们常常听到“下九流”的行业歧视,面对这种歧视,又当如何呢?卢庆骏,以一枪之勇,对一夫,整一局PK;精神可嘉,但这是匹夫之勇。陈小香,以一身怨怼,入暗局,欲脱贱而不能,越陷越深忘了来时路。孟金福说我不知道啊,别整那些上价值的,咱不爱说这个。但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唱好每一句戏,练好每一寸功,对得起舞台上每一秒钟。这就是行业的尊严,是戏传唱天下的以真心换真心。还是那句话,只有小演员,没有小角色;如今的各行各业如此,一百年前的梨园行当也如此,没有“贱”行业,只有声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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