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宝山今天的告别厅，来了半个央视。李修平口罩压得很低，出来时手背蹭了下眼角。徐俐和王宁一左一右，全程没说话。瞿弦和让人架着来的，腿不行了，还是到了。敬一丹退了之后，台里的事没撒手，一直忙到走。李修平退了就放下了，把自己养得妥妥帖帖。一个忙到闭眼，一个闲得自在。今天站一块儿，谁也没比谁聪明。

9月17日清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中国传媒大学播音主持艺术学院发文：敬一丹老师的告别仪式在这里举行，享年71岁。挽联写着“一生悲悯放大弱者声音，丹心坦荡传播智者思想”，横批是“感谢这世界让我走过”。

先说死因。女儿王尔晴在讣告中写明：2026年6月，母亲在哈尔滨突发急性脑出血，转回北京治疗近三个月，9月13日离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6月18日，蓝色衬衫，站在松花江大桥上，精神尚好。六天后，脑出血。

谁来了。朱军、朱迅、尼格买提、水均益、王宁和刘纯燕夫妇，前副台长孙玉胜，康辉也到了。倪萍在新疆出外景，凌晨写下三千多字长信，开头是“你还是走了”。

最扎眼的是瞿弦和。1944年生，82岁，中国煤矿文工团原团长、名誉团长，首届中国话剧金狮奖得主。他脚步慢，得有人搀着，穿深色正装，站在人群靠后位置，没接受任何媒体拍摄。一个不搞新闻的人从文艺圈赶来，说明敬一丹的人缘比多数人想象的深。

李修平走出告别大厅时，戴着黑色口罩，低着头，走几步抬手抹泪。她和敬一丹同一年退休。敬一丹2015年4月年满60岁退休，李修平则因央视《新闻联播》主播满52周岁退居幕后的规定，于同年离开主播台。同一年离开，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敬一丹退休后陆续出版了《我遇到你》《那年那信》等多部书籍，常年往返北大、中国传媒大学讲课，跑各地开读书分享会，还录文化类短视频。她说，退休后行程排得比上班还满。

李修平的选择是另一回事。离开《新闻联播》后主动淡出，几乎不接综艺，很少出席商业活动，一年露面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63岁，没有子女，作为“爱的分贝”听障儿童救助项目发起人之一，这些年一直为听障家庭奔走。

这不是谁高谁低的问题，是两种活法的代价不同。

敬一丹在《焦点访谈》站了20年。这节目1994年4月1日开播，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收视率一度达35%，1998年舆论监督内容占比37.8%，每晚约3亿人守在电视机前。连续三届金话筒奖，全国仅有的两位“三连庄”得主之一。压力是一天一天攒的，新闻直播昼夜颠倒，三餐凑合，久坐是常态。

退休后她其实没有“松”。2025年她接受采访时说，退休会有松弛感，但要捕捉让你兴奋的事物，“一味放松，很容易慢慢变成松懈”。这话听着励志，背后是另一种逻辑——她停不下来。

李修平停下来了。退休11年，把时间花在公益和日常生活上，读书、散步、和老友闲谈，规律作息。她没出书，没开讲座，没把自己活成IP。

瞿弦和到场这件事值得多想一层。他不属于央视系统，和敬一丹不是同事。两人一个用镜头关注弱者，一个用声音服务矿工，交集在“扎根普通人中间”。82岁的身体，腿不行了，还是来了。

告别仪式现场，敬一丹的丈夫王梓木和女儿王尔晴向到场的人躬身致谢，神情哀而不伤，始终克制。这种克制，和敬一丹在镜头前20年的风格一样——不煽情，不拔高，把事说清楚。

回到那个绕不开的问题：哪种退休方式更值？央视已有多位主持人退休后不久离世。赵赫退休半年后因膀胱癌去世，60岁。肖晓琳退休五个月后因直肠癌转移在美国离世，55岁。罗京48岁，淋巴癌。敬一丹71岁走，距退休也只过了11年。这不是“忙就一定短命”的结论，但长期高压工作的损耗，不是退休后走几步路就能补回来的。

李修平的活法给了一个参照。不是说退休就该彻底躺平，而是说，放下就是放下。她没拿“前国脸”的身份继续兑换资源，也没把余热烧成第二份职业。

今天站在八宝山的这群人，陈铎、李修平、徐俐、水均益，都是中国电视新闻黄金时代的亲历者。他们经历过一台节目三亿人看的年代，也各自选择了后半程的路。瞿弦和被人搀着走进告别厅的画面，比任何悼词都重。一个82岁的老人，身体撑不住了，还是来了。这是旧时代的人情，也是一个正在远去的规则——有些情谊，不靠合作、不靠利益，靠的是同一条战线上的相互看见。

敬一丹走了。她留下的那句“放大弱者的声音，传播智者的声音，推进文明的进程”，刻在《焦点访谈》的旗帜上，也刻在挽联里。

李修平还在。63岁，安安静静，每年露不了几次面，但每次露面都让人觉得，日子是可以慢慢过的。

两种活法，两种代价。没有答案，只有选择。

综合河南广播电视台大象新闻、北京日报、极目新闻等多家媒体报道，并参考中国传媒大学播音主持艺术学院官方发布内容，2026年9月13日至9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