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离职请客唯独没叫我，我正纳闷，他发来消息：看看你抽屉夹层

我盯着手机看了好几遍。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了，桌上还留着他们中午分蛋糕用的塑料叉子，叉齿上沾着没擦净的奶油。我有个毛病，一犯愣就抠手机壳边儿，那会儿壳角都快让我抠毛了。说实话，心里挺不是滋味。组里十来个人，连隔壁部门借调来的小伙都去了，偏偏没叫我。我跟他工位斜对过，坐了好几年，中午帮他带过饭，他加班我替他打过卡。怎么临走了，把我漏了？

包里还揣着早上特意换的新钱，红包都装好了。我本来想着，晚上不管他请不请，我都塞给他。结果群里张罗拼车的时候，没人问我。我点开又退出，装作没看见。那会儿还赌气，把他备注从“小赵”改回全名，改完又觉得没劲。我把红包又塞回包底，拉链拉上，又拉开。

我本来不想回他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还是问了一句：“啥意思？”

他回得很快：“你现在回去看，别让别人跟着。”

那语气不像开玩笑。

我拎着包下楼，走到半路又折回公司。保安师傅问我咋又回来了，我说落东西了。电梯里就我一个人，灯白得晃眼。到工位，我蹲下去拉抽屉。抽屉最里面有个夹层，老式办公桌，底板能掀起来一条缝。以前他帮我修滑轨，还说这抽屉藏私房钱正好。他那会儿总把订书机搁我这儿，说顺手，其实他自己抽屉空得很。

我掀开夹层，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不厚，边角磨得发毛。信封里没有钞票，是一张折了很多次的排班表，还有一张便签。

排班表是前年冬天的。那阵子家里出事，我白天上班，晚上往医院跑，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医院走廊的椅子硬邦邦，我半夜回去上班，身上一股消毒水味。有几次夜班我实在扛不住，是他替我值的。他当时说晚上没事，反正回家也是打游戏。可表上拿红笔圈了好几个日期，旁边写着：“替他的。别让他知道。”红笔颜色都洇开了，像被水泡过又干了。听说行政那边夜班补贴只认打卡的人，替班的不算，他替我那几个夜班，等于白搭。

便签上是他的字，歪歪扭扭：“你那阵子在茶水间哭，我碰见了。你没看见我。我没敢进去。你抽屉夹层里塞了个信封，我知道是你放的，你怕我不收，说是公司补贴。那钱我交了住院押金，剩的在这。请客没叫你，是怕你来了，大家一问，我又说不出口。你别怪我。”

我捏着那张便签，半天没站起来。办公室空调还开着，嗡嗡响。后来我老想起他离职前那几天，总在我抽屉旁边转，一会儿说找订书机，一会儿说借指甲刀。我还嫌他烦。

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很久，他接了，那头很吵，像在路边，有电动车刹车声。

我说：“你啥意思？请全办公室不请我，就为这个？”

他笑了一下：“请你，你肯定又不要。那顿饭是跟他们吃的，人情债好还。你的，我还不了。”

我说：“那钱你留着呗，当时就是给你的。”

他说：“留着干啥？我都要走了。你抽屉夹层我擦过好几回，怕你哪天翻到，又怕你翻不到。”

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过了会儿他说：“哥，其实那晚我订的是你爱吃的那家鱼头。后来想想，算了。你去了，我肯定得敬你酒，一敬酒，我就得哭。挺丢人的。”

我说：“你哭啥？”

他说：“不知道。就是觉得这几年，你挺难的。我也没帮上啥。”

我说：“你帮的还少啊。”

他说：“那不一样。哥，你抽屉里那个信封，我一开始以为是公司给的。后来看见你从工资里抽钱，才明白。你说我咋还。”

我没接话。电话那头他吸了下鼻子，又笑：“行了，走了啊。以后别老抠手机壳，都抠秃噜皮了。”

挂了电话，我把信封放回夹层。底板缝里还有一层灰，我伸手抹了一下，摸到一道刻痕。用钥匙划的，歪歪扭扭三个字：“好好的。”

我坐在工位上，楼下那桌人应该还在吃。手机里同事群跳出一张合影，他站在中间，笑得挺开。没人知道，他给我留了另一顿饭。

我把抽屉推回去，又拉开。夹层还在。那三个字也还在。

换作是你，这钱，你会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