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朝鲜战争结束,记者采访美军最高指挥官麦克阿瑟。有人问了他一个问题:整场战争,中国军队里,谁让你印象最深?麦克阿瑟,这个二战打出赫赫战功的五星上将,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四个字:高守余。
高守余是山东昌乐人,1928年生在龙山村。
家里穷,他是吃苦长大的。
他有个弟弟,叫高守荣,是叔伯家的孩子。守荣爹娘死得早,从小在他家里长大,吃一锅饭,睡一铺炕,哥俩比亲兄弟还亲。
1951年冬天,征兵的消息进了村,哥俩一起报了名。
临走那天,高守余跪在爹娘面前说,娘,我把守荣带出去,就一定把他带回来。
两个人编进了同一支部队,志愿军第十二军三十四师一〇二团九连一班。
班长叫刘保成,是个把着手教他们打仗的人。
那一年,高守余二十四岁。
1952年11月,上甘岭。
炮弹把山头翻了一遍又一遍,焦土没到膝盖,随手抓一把,里面全是弹片。
11月19日夜里,最东面的6号阵地丢了,一班奉命夺回来。
刘保成带着高守余哥几个正面往上冲,副班长带人从左侧迂回。
冲到半山腰,刘保成中弹,浑身是血。他推了高守余一把,让他从右边凹部绕上去,自己抱起一根爆破筒,摇晃着直起身子,往山顶冲。
高守余回头看了一眼。
山顶上,火光一闪。
轰隆一声。
残敌被炸翻了,阵地夺回来了。
敌人的报复炮火紧跟着盖过来,高守余被掀翻在弹坑里,震昏了过去。等他醒过来,天还没亮,四周躺着的人,没有一个再说话。
一班也打光了。副班长那个小组,几乎全牺牲在山坡上。
高守余从浮土里爬出来,整个阵地,站着的只剩他一个。
他发疯一样找弟弟。
在一个弹坑边上,他看见了高守荣。
弟弟一条腿炸没了,肠子流在外面,已经说不出话。看见哥哥,他嘴唇动了动,抬起手,指了指山顶。
然后手垂了下去,再没有抬起来。
高守余把弟弟放平,擦了擦他脸上的土。
他答应过娘,要把弟弟带回去的。
天,快亮了。
山下的通道被炮火死死封住,援军上不来。没有水,没有粮,弹药也快见底。他把浑身上下摸了一遍,只摸出三块水果糖。
那是祖国慰问团发的。
他含了一块在嘴里,趴进弹坑。
天亮,敌人就上来了。
先是一个排,顺着南山坡摸。高守余蜷在弹坑里一动不动,等敌人走到二十多米,他直起身,手榴弹一颗接一颗砸进人群。
他喊,来吧,我给你们包饺子吃!
敌人退下去,炮火接着盖上来。炮火一停,下一批又冲上来。
他从这个弹坑滚到那个弹坑。手榴弹打完了用爆破筒,爆破筒打完了,趁炮击的间隙爬出去,从敌人的尸体上摸弹药。
有一回敌人三面围上来,他拖过一具敌尸挡在身前,顶着尸体往右挪,等敌人靠近,爆破筒在人堆里开了花。
进攻从排级升到连级。
一次,两次,三次,一直到六次。
六次冲锋,六次退下去。
从天亮,打到天黑。
三块糖,是他整整一天的口粮。
阵地,还在他手里。
战后清点,这一天,他一个人,歼敌一百二十多人,缴获的枪支弹药堆了一地。
美国的报纸在头版登了他,标题叫《“杀人魔王”高守余》。
敌人叫他魔王。
祖国叫他英雄。
一等功,二级战斗英雄,孤胆英雄。朝鲜的一级国旗勋章,是金日成亲手挂到他胸前的。
回国作巡回报告,记者追着采访,巴金来了,魏巍也来了,他都摆手不见。
他说,我算什么英雄呀。
他说,你们要写,就写我的班长刘保成吧。
写那个抱着爆破筒冲上山顶的人。
写那个再没有走下来的人。
后来他调到福州军区,1955年入了党,1979年转业到青岛,在街道办事处当党委书记,1994年离休。
他住进普通的居民楼,买菜,遛弯,带孙子。邻居只知道这是个和气的老头,没几个人知道他在上甘岭打过那样的仗。
2005年,高守余病逝,七十七岁。
弟弟到底没有回来。
他答应娘的那句话,一辈子没能还上。
后来的几十年,他很少提那一天。
可身边的人记得,他临终前嘴里念叨的,还是班长刘保成的名字。
6号阵地的那个白天,阵地上只有一个中国兵。
敌人冲了六次,没有一次能站上山顶。
因为山顶上有他。
有他弟弟最后指过的方向。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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