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蒋介石放逐的陈洁如

1927年初，陈洁如（左，当时的蒋夫人）由张静江的女儿张倩英陪同去美国。很快，她的位置被美龄女士代替了。
船在大洋上航行，陈洁如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得她头发凌乱。张倩英在她身边说着安慰的话，但陈洁如只是望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她想起离开上海前，蒋介石最后对她说的话：“你去美国学五年，这是我们为了未来的暂时分离。”当时她还信了，可登上船后才慢慢回过味儿来——政界的朋友们突然都避而不见，连她母亲都被悄悄送回了奉化老家。
到了纽约，报纸上的消息比蒋介石的信来得更快。她是在公共图书馆的英文报纸上看到结婚启事的：蒋介石与宋美龄在上海举行盛大婚礼。照片上蒋穿着西装，宋美龄挽着他的手臂，笑容像精心计算过的弧度。陈洁如把报纸折好放回原处，走出图书馆时纽约正在下雨，她没带伞。
张倩英在公寓里等她，桌上摆着国内刚寄来的信。是蒋介石写来的，措辞客气得像公务函，叮嘱她安心读书，每月会有生活费汇来。信纸最后有句潦草的手写：“望自珍重。”陈洁如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平静地把信收进抽屉。她没有哭闹，第二天就去哥伦比亚大学办了入学手续，注册的是教育学专业。
生活费确实按月汇到，数额足够她过体面生活。但她开始省钱了，把汇来的钱存起一半。张倩英问她为什么，她说：“学费总要自己准备的。”她不再穿从上海带来的绸缎旗袍，改穿纽约百货公司里买得到的连衣裙。她剪短了头发，学着用英文点咖啡，在课堂上记笔记的速度比年轻同学还快。
有中国留学生认出她，私下议论纷纷。有次在唐人街的餐馆，邻桌几个年轻学生故意提高声音说“下堂妻”三个字。张倩英气得要起身理论，陈洁如按住她的手，继续平静地吃完一盘炒饭。走出餐馆时她说：“他们没说错，我现在确实不是蒋夫人了。”
1932年，她修完了硕士课程。国内局势动荡的消息不断传来，蒋介石的地位越来越稳固。有说客从国内赶来，委婉地劝她“留在美国对大家都好”。她接待说客时泡了龙井茶，用的是从上海带来的一套青瓷茶具。她只说：“我明白。”
那套茶具在说客走后被她收进了箱子底层。她搬出了曼哈顿的公寓，在皇后区租了更便宜的房子，用积蓄和闺蜜合开了一家小小的小商贸公司，主要经营中国工艺品。店面很小，她每天坐电车去店里，自己擦橱窗、记账。有老顾客偶尔问起她的过去，她只说：“我以前在上海住过。”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她汇了一笔钱给国内的抗日救援组织，署名用的是英文名“琼”。张倩英已经回国结婚，来信中说国内现在都称宋美龄为“蒋夫人”，报纸上经常看到她们夫妇的照片。陈洁如回信时只写自己的生活：生意不错，最近在学打网球，纽约的秋天中央公园的叶子很漂亮。
她把所有从中国带来的东西都锁进了一个行李箱，包括几封字迹渐淡的信。只有一张早年照片放在床头——不是结婚照，是她师范学校毕业时和同学们的合影，那时候她还不认识蒋介石。照片里的女孩们穿着统一的深色校服，笑容单纯明亮。
战争结束后，有记者不知怎么打听到她的地址，写信来想采访“当年的蒋夫人”。她把信扔进壁炉，看着火舌把纸边卷成灰烬。第二天照常去开店门，街道上梧桐树正在落叶，她把“营业中”的牌子挂好，转身去烧水泡茶。水壶发出熟悉的呜鸣声，就像很多年前上海公寓里那个早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