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 年 8 月，八路军晋察冀第五支队司令员赵侗秘密脱离了队伍，去了重庆，酿成轩然大波。

他走的时候，没带大部队，只带了几个随从，跟手下说是下基层视察。这个借口挑得聪明。他是支队司令员，下基层视察天经地义，谁也不会多问。可等他前脚出了驻地，后脚人就没了影。

杨成武接到聂荣臻的命令，赶到平西处理五支队司令员逃跑一事。一个八路军主力支队的司令员跑了，这在 1938 年是什么性质的事，不用多说。

赵侗这个人，底子不薄。辽宁岫岩满族出身，东北大学物理系预科生，九一八之后在东北拉队伍抗日，1937 年在北平西郊创建国民抗日军，队伍发展到一千多人，夜袭德胜门外第二模范监狱，救出 587 名囚犯，黑山扈战役首次击落日军飞机。

那时候报纸管他叫 “中国抗日学生军领袖”，巴黎《救国时报》都发文报道过。1937 年底，八路军挺进晋察冀，把赵侗这支队伍收编为第五支队，赵侗当司令员。

收编的时候，赵侗心里就不是滋味。他是自己拉杆子起家的人，一千多号兄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改编成八路军之后，建制变了，政委来了，政治部设了，军事指挥和政治工作分了家。他从一个说一不二的总司令，变成了一个需要听政委意见的司令员。

赵侗不习惯。他的老战友高鹏后来评价他，说他是 “一个视兵权如性命的个人野心家，总想依靠国民党当局撑腰，在华北搞独立王国”，早在国民抗日军成立之前，他就在北平东安市场刻了一枚 “总司令印” 的铜印，走到哪里带到哪里。一个把总司令印章随身揣着的人，你让他把部队交出去听别人指挥，他嘴上不说，心里过不去。

赵侗还有一个身份，聂荣臻在回忆录里写得很直接 —— 他同国民党的关系拉得很紧。收编赵侗部的杨成武后来指出，赵侗是中国国社党党员，该党主张 “铲共与抗日同样重要，必须同时兼顾”。一个信奉 “铲共” 和抗日同等重要的人，被编进了共产党的队伍，这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赵侗多次申请加入共产党，聂荣臻全都拒绝了。拒绝的理由，聂荣臻后来在回忆录里提过 —— 赵侗的政治思想和品德存在问题。让一个国社党党员带着一支千人武装在晋察冀根据地核心位置当司令员，聂荣臻夜里能睡得着觉才怪。

赵侗自己也感觉到了。他的部下高鹏、纪亭榭先后入了党，他在队伍里的发言权一天比一天小。聂荣臻多次找他谈话，想争取他，但赵侗心里已经有了别的盘算。他的母亲赵洪文国这时候已经在武汉了，以 “游击队之母” 的名头在大后方到处做报告，被国民政府捧成了抗日英雄。

赵侗通过内线得知，母亲在重庆那边吃得开，自己要是过去，肯定比在八路军这边当个处处受掣肘的司令员强。

出走的过程，后来被五支队的老战士回忆得很清楚。赵侗临走之前，找警卫连长刘柏松谈过话，想把刘拉走，刘已经是党员，没理他。赵侗的表弟吴新民原本是九连长，突然被调回司令部要当警卫连长，政治部主任王远音坚决不同意。

事后反映，吴新民和赵侗另一个心腹王新华，把政治处谁住哪个房间都摸清楚了，有动手搞一下再走的意思，因为警卫连不在，没敢动。老战士史进前的回忆更直接：“我带着政治部专门组织了警卫连，给他们的任务就是对付赵侗的突然事变，你们放岗放哨就是对赵侗放的。那个连非常负责任，所以赵侗没法子，最后跑掉了”。

赵侗出走后，平西五支队并未溃散，高鹏、纪亭榭等骨干继续坚持游击作战，可见赵侗对部队控制力有限，队伍认同的是组织而非他手中的总司令印章。1938 年冬赵侗赴重庆，被捧为抗日英雄，1939 年受蒋介石接见，进入中央训练团受训，随后被委任晋察冀游击第一总队少将司令。

国民党为他配备电台、武器，派他返回华北，名义北上抗日，实则到根据地制造摩擦、进行破坏。晋察冀军区表明底线，若赵侗回来滋事，我方不会退让。

1939 年底，赵侗带领两百余人携装备进入边区，遭遇贺龙 120 师主力。经聂荣臻与 120 师研判，决定歼灭这支武装，部队在灵寿北霍营将其全歼，赵侗与其妹赵理智阵亡，年仅 28 岁。

此事令其母赵洪文国彻底倒向我方对立面，后来她在四川纠集匪部，残害大量干部群众，1950 年被捕，虽周恩来曾为之求情，最终仍依法处决。

这件事在国共两方有着截然不同的定性。赵侗早年确有抗日功绩，但他持国民党委任与武器重返根据地争夺敌后势力，也是客观事实。他并非真正的共产党人，加入八路军更多是时局所迫，始终执着私人兵权。

聂荣臻等人的决策并非出于私怨，而是为守住国共合作底线，防止根据地内部滋生敌对武装。把印章看得重于队伍的赵侗，最终落得这般结局，既是个人性格所致，也是时代背景下的必然结果。

参考信息：聂荣臻. (1983). 聂荣臻回忆录. 战士出版社.
王龙. (2016, 4 月 7 日). “满族第一抗日将领” 为何从八路军中叛逃终遭击毙？抗日战争纪念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