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3月,湖北巴东县法院以“莫须有”的罪名判处辛亥革命元老、国民党元老、民国开国勋邓玉麟死刑,并定在4月10日执行。
1951年4月10日,湖北巴东。
一个七十一岁的老人,被押到刑场。
他叫邓玉麟。
四十年前,就是这个人,在武昌蛇山上亲手拉出了辛亥革命的第一炮。
那一炮,轰塌了两千多年的皇帝江山。
四十年后,枪响在他家乡的山沟里。
这一次,倒下的是他自己。
邓玉麟是巴东野三关人,土家族。
他小时候家里穷。
十四岁那年,父兄活活饿死。
他去当背脚子,背着盐巴,在鄂西山路上一步一步地走。
母亲去世,豪强不许下葬,棺材搁在大雨里,他抱着棺材哭。
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
十六岁,他走出大山投了新军,后来随军驻到武昌。
在武昌,他读到孙中山的主张,心里那团火,被点着了。
1910年,他加入共进会,成了骨干。
别人忙着买枪、造炸弹、搞暗杀,他不。
他在黄土坡开了家同兴酒楼,明着卖酒,暗里联络新军弟兄。
每发展一个会员,账本上就写一行:收某人大洋一元。
几个月,一千四五百名新军士兵,成了革命党人。
这年秋天,共进会和文学社闹别扭,他来回奔走,把两拨人捏到一起。
没有这一捏,武昌的枪,未必响得起来。
1911年10月9日,宝善里机关炸药失事,孙武受伤,名册落入官府之手。
全城搜捕,彭楚藩、刘复基、杨洪胜被杀,头颅挂上城楼。
革命党人群龙无首,邓玉麟站了出来。
他奔走三镇,一个营一个营地联络,约定10月10日晚动手。
那天夜里,城中枪声一起,他大喊:工程营已经起义,炮队跟我上!
他率南湖炮队,把十二门大炮拖上蛇山,亲自发出第一炮。
炮弹齐轰总督署,总督瑞澂凿开后墙,逃了。
武昌首义,成了。
那一年,他三十岁。
民国成立,他授陆军中将,任总统府高级顾问。
一个背盐出身的山里娃,走到了人生的高处。
可他这一辈子,官再大,骨头都是硬的。
袁世凯称帝,拿高位笼络他,他一口回绝,只身去上海反袁。
北伐时,他任左翼军第一路军司令,攻荆沙、克宜昌,扫平鄂西北洋军。
后来他看不惯官场尔虞我诈,干脆脱了军装。
1927年,汪精卫在武汉分共,满城抓人杀人。
董必武被军警追捕,邓玉麟冒着灭门风险,把他掩护出城。
董必武走了,邓玉麟的家被抄了。
抗战爆发,日本人几次三番拉拢他,许他高官,他一次没应,回了内地。
他办烈士遗孤教养所,办学校和实业,为抗战出力。
1940年他回到巴东老家,开荒种漆,兴办小学,做个种地的老人。
1949年,国民党败退之前,派人上门,逼他去台湾。
一个辛亥元勋跟着走,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他严词拒绝,留了下来。
他还带着女儿亲赴白沙坪,劝一千多名残余武装放下武器,和平投诚。
七十岁的人了,为新政权办了一件实实在在的事。
1950年10月,他作为开明士绅,出席县各界人民代表会议,当选常委会秘书长。
那时谁都以为,这位老人要安安稳稳走完最后一程。
1950年底,镇反运动起来,邓玉麟被捕。
罪名是“组织反革命暴动”。
一个拒绝赴台的人,一个劝降上千敌军的人,一个不久前还坐在主席台上的人,一夜之间成了反革命。
1951年3月,巴东县法院判他死刑,定在4月10日执行。
家人四处奔走,终于把消息送到北京,送到董必武面前。
二十四年前,邓玉麟救过董必武一命。
董必武时任政务院副总理,立刻发出一封“刀下留人”的急电。
电报经中南局,一级一级往巴东转。
山路遥远,电报走得太慢。
等电报送到县政府时,刑场上的枪声,已经响过半个小时。
他当年救下的人,这一次没能救下他。
邓玉麟死在1951年4月10日,终年七十一岁。
他生于清朝,推翻清朝,缔造民国,又留在了新中国。
三个时代,他都对得起,最后却没被时代轻轻放过。
1982年6月,巴东县人民法院复审,宣告邓玉麟无罪。
同年7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为他平反,恢复他辛亥革命人士的名誉。
这一年,距他死去,已经三十一年。
县里重修了他的墓,多年以后,又在家乡为他立起雕像。
蛇山上的炮声早远了,刑场上的枪声也远了。
人若走到野三关,看见那尊将军雕像,大概会想起一件事。
他曾亲手开炮,送走一个旧时代。
他却没能等到,自己被还一个清白的那一天。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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