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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0年,朱元璋灭了胡惟庸九族,冤杀了上万人,马皇后心痛不已,故意问道:“陛下,现在天下可太平?”老朱顿时怒不可遏:“天下大事,一个妇人插什么嘴!”谁知马皇后拿出绝招、脖子一横,也来了脾气,立马反唇相讥道:“你是天下之父,我是天下之母,母亲怎么就不能问孩子太不太平了?” 马皇后没等朱元璋喘匀那

1380年,朱元璋灭了胡惟庸九族,冤杀了上万人,马皇后心痛不已,故意问道:“陛下,现在天下可太平?”老朱顿时怒不可遏:“天下大事,一个妇人插什么嘴!”谁知马皇后拿出绝招、脖子一横,也来了脾气,立马反唇相讥道:“你是天下之父,我是天下之母,母亲怎么就不能问孩子太不太平了?”

马皇后没等朱元璋喘匀那口气,转身从袖中抽出一卷名册,稳稳放在御案上。名册摊开,露出密密麻麻的人名、籍贯与营生。

“陛下请看,”她手指点着其中一行,“胡惟庸门下清客张松年,三年前就因中风偏瘫,卧床至今,汤药都需人喂。谋反?他连这屋门槛都迈不出。”

朱元璋眼角一跳,没作声。

马皇后又翻了几页:“还有这个,苏州生员李默,胡惟庸老家远房表侄,八竿子才打得着的亲戚。去年乡试落第后便在老家开蒙学馆,教童子念《三字经》。锦衣卫报他‘往来密切’,指的不过是年节送过两封问安帖。”

殿外更漏声沉,烛火噼啪一跳。朱元璋盯着那册子,忽然伸手,将它重重合上。

“你就为了这几百个不相干的人,来触朕的逆鳞?”他声音压得很低,“胡党一案,牵连甚广。今日放过一个,明日就有人敢说朕心软可欺。”

“不是心软可欺,”马皇后迎着他的目光,“是分清该杀与不该杀。陛下打天下时,军令如山,却也从不枉杀一个降卒。如今坐了天下,规矩反倒乱了?”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在御案前踱了两步,忽然停住:“你怎知这些人无辜?锦衣卫的卷宗,你从何得来?”

马皇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钥匙,轻轻搁在名册旁。“不是卷宗。是我让坤宁宫的老太监,借着采办之名,去了这名单上十七户人家。张松年的药渣还堆在后院,李默的蒙馆昨日仍有童子读书声。陛下若不信,此刻便可派亲随去核实——但请派老实人去,莫再让那些想立功的校尉,把读书声也听成密谋。”

朱元璋盯着那枚钥匙,良久,一把抓起名册,对着殿外高声道:“传蒋瓛!”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疾步进殿,跪地听令。

“带朕的令牌,”朱元璋将一块玉牌扔过去,“按这册子上圈出的名字,一家一家去查。朕要你亲眼看见:瘫子是不是真瘫了,教书先生是不是真在教书。所见所闻,回来一字不落禀报。若有一句不实——”他顿了顿,“你知道后果。”

蒋瓛额头触地,捧过名册与令牌,匆匆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马皇后这才缓步走到朱元璋身侧,将他方才因怒而碰歪的笔架扶正。

“你就不怕,朕连你私下探查的事一并追究?”朱元璋忽然问。

马皇后理了理袖口:“怕。但更怕陛下从此落下‘滥杀’的名声。史笔如刀,杀的是胡惟庸,后世人骂的却是你朱元璋。我不愿将来青史上,你的名字旁边,跟着‘暴虐’二字。”

三日后,蒋瓛回宫复命。他所报与马皇后所言无异:名单上三百余人,大半皆是寻常百姓,与谋逆之事无涉。朱元璋听罢,沉默许久。

次日早朝,刑部奏请胡党余犯处置事宜。朱元璋打断禀报,当庭下旨:凡马皇后所列名册之上、经核无误者,即日开释;其余涉案者,由三法司重审,无实据则不得用刑。

旨意一出,满朝愕然。下朝后,朱元璋回到后宫,见马皇后正对着窗外那株老梅出神。

“人放了。”他走到她身边,声音有些闷,“但朕话要说在前头:下不为例。朝政之事,你不可再插手。”

马皇后转身,从宫女手中接过一碗温好的莲子羹,递给他:“我不是插手朝政。陛下,我只是在做一个妻子该做的事——在你眼看要踏进泥坑的时候,拽你一把。”

朱元璋接过碗,羹面清亮,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舀起一勺,又放下。

“那株梅树,”他忽然指着窗外,“是朕登基那年,你亲手栽的。如今它年年开花,根却越扎越深,宫人想修整旁边的石径,都怕伤了它的根脉。”

马皇后望向梅树,枝头已有小小的花苞。

“根扎得深,树才立得稳。”她轻声说,“江山也一样。”

朱元璋没再说话,低头将那碗莲子羹慢慢喝完。羹已温凉,入喉却熨帖。他放下碗时,看见马皇后袖口露出一截未绣完的帕子,帕角隐约是几朵梅花的轮廓。

那帕子她始终没有绣完。但自那天起,朱元璋的朱笔下,少了许多仓促画定的红圈。胡惟庸案的最终定罪人数,比最初的名单少了四百三十一人。这些人回到家乡时,只知道皇帝忽然“圣明”了,却不知是深宫里一场关于“太平”的争吵,换回了他们的性命。

梅花开谢了几轮。马皇后去世后,朱元璋再也没有对任何一桩大案,说出“宁可错杀一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