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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隋炀帝精通相术,曾夜观天象,知隋将亡,就对着镜子说:“好头颅,谁来斩他呢?”皇后闻之大吃一惊,炀帝却笑着说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这话传到外头,宫里宫外都炸了锅。太监们走路踮着脚尖,宫女们连咳嗽都憋着。没人敢接这个话茬,可人人心里都揣着一面鼓,咚咚敲着。 那天夜里,炀帝没睡。他一个人

据说,隋炀帝精通相术,曾夜观天象,知隋将亡,就对着镜子说:“好头颅,谁来斩他呢?”皇后闻之大吃一惊,炀帝却笑着说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这话传到外头,宫里宫外都炸了锅。太监们走路踮着脚尖,宫女们连咳嗽都憋着。没人敢接这个话茬,可人人心里都揣着一面鼓,咚咚敲着。
那天夜里,炀帝没睡。他一个人坐在观星台上,手里攥着块玉璧,凉得跟冰块似的。天幕上一颗大星忽明忽暗,拖着条赤红色的尾巴,斜斜往东南坠下去。他认得,那是自己的本命星官。
旁边伺候的老太监高福端了碗参汤上来,手抖得汤水都洒出来半碗。炀帝瞥了他一眼,说:“你也看见了?”
高福扑通跪倒,脑袋磕在青石砖上,闷声说:“陛下,老奴眼瞎,啥也没看见。”
炀帝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台子上转了个圈,跟夜枭叫似的。他把玉璧扔给高福:“拿着吧,明儿出宫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高福不敢接,玉璧滚到脚边,叮当一声脆响。炀帝站起身,袍子下摆扫过台阶,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早朝,大臣们照例站成两排,可谁都不先开口。宇文成都站在武将头一个,手握在刀柄上,指关节捏得发白。炀帝坐在龙椅上,拿手指敲着扶手,一下,两下,节奏稳得像在丈量自己的命还有多长。
“众卿,”炀帝开口了,“朕昨夜观星,见紫微暗淡,荧惑守心。你们谁给朕解解?”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御史大夫张衡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倒是虞世基站出来了,他是炀帝跟前最红的宠臣,一开口就是老调子:“陛下圣明,天象之说虚妄无凭,望陛下以社稷为重……”
“行了。”炀帝抬手打断他,“朕让你解星,没让你拍马。”
虞世基脸涨成猪肝色,退到一边。
这时候,殿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守卫拦不住,一个浑身泥泞的校尉闯进来,盔甲歪斜,脸上划了道血口子。他单膝跪地,声音劈了:“陛下!李密的人马破了兴洛仓,瓦岗军聚了二十万,前锋已到洛阳城外!”
大殿里静了一瞬,然后像炸了锅。有人喊调兵,有人喊迁都,还有几个老臣当场哭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炀帝却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那层懒洋洋的雾散了,露出一道刀子似的亮光。他问:“李密?那个给杨玄感当过军师的李密?”
校尉点头。
炀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殿门口,背对着所有人。阳光照在他后背上,影子拖得老长。他自言自语似的说:“朕当年第一次见他,就看他面相里有反骨。那时候他才多大?二十出头。朕放了他一马,觉得一个毛头小子掀不起浪来。”
他转过身,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宇文成都把头低下去,虞世基把袖子抖成了筛子。
“好。”炀帝吐出一个字,然后大步走回龙椅,一屁股坐下,姿势跟寻常百姓蹲在田埂上聊天似的。“朕等这一天也等了几年了。传旨,御林军集合,朕亲自去会会这个李密。”
宇文成都猛地抬头:“陛下御驾亲征,万一……”
“万一什么?”炀帝打断他,“万一朕这颗脑袋真让人摘了?那也得看他李密有没有那把硬刀。”
当天下午,炀帝换了身紧窄的戎装,腰里别着把短刀,骑了匹黑马出宫。洛阳城的老百姓挤在街两边看,没人欢呼,也没人哭。他们眼睛直勾勾盯着这个皇帝,像盯着一场马上就要开锣的大戏。
队伍走到城门口,一个老道士拄着竹杖堵在路当中。卫士要赶,炀帝摆手让他们退下。老道士抬眼看了看炀帝的面相,叹了口气:“陛下,你眉间那道赤纹散了,死气上了天庭。这一去,可就回不来了。”
炀帝在马背上歪了歪身子,凑近老道士,压低声音说:“道爷,你给朕算算,朕这颗头,值多少斤粮食?”
老道士一愣,没答上来。
炀帝哈哈一笑,催马出了城门,身后尘土扬起来,把整条官道都遮住了。洛阳的城墙在他背后一点点变小,最后只剩下个灰扑扑的轮廓。
三天后,江都那边传来消息,炀帝的亲卫军哗变,司马德戡领着头,把炀帝堵在了西阁。据说炀帝当时正对着窗台上的一盆兰花发呆,看见刀架到脖子上,还伸手弹了弹花瓣上的土。
他最后说了一句:“刀快些。”
没人知道他临死前是不是又想起那夜镜子里的自己。但洛阳城那个算卦的老道士后来跟人讲,说那天炀帝出城的时候,头顶上一片云彩都没有,太阳白晃晃的,照得他的黑马跟踏着火似的往前奔。老道士说,他从没见过一个人明知死路还走得那么带劲。
瓦岗军到底没打进洛阳。可隋朝的江山,从那一天起,就跟炀帝那颗头一样,分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