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常州,独子陈嘉辉因公殉职,窦美娟痛不欲生,两年后,她在商场猛然瞥见一道酷似儿子的身影,冲上去死死抓住对方手臂,又哭又笑:"儿子,是你么?你回来看妈妈了?"
被抓住手臂的年轻人叫张扬,是个来常州出差的外地人。他起初吓了一跳,但低头看见窦美娟满脸的泪水,那双死死攥着他衣袖、微微颤抖的手,让他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商场保安也近了。张扬定了定神,微微弯下腰,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阿姨,您先别着急,我们到旁边坐一下,好吗?”
他扶着浑身发软的窦美娟,慢慢走到商场休息区的长椅坐下。窦美娟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他的脸,泪水不停地流,嘴里喃喃着:“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张扬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她,安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窦美娟的情绪才稍微平复,断断续续说起自己儿子的事。张扬这才明白,眼前这位悲痛失态的母亲,是位失去了独子的警察母亲。
听着那些关于陈嘉辉的零碎往事——他小时候的调皮,当兵的经历,穿警服的样子——张扬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是个从小在外读书工作的年轻人,常年离家,此刻却莫名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一个小时的倾听,他没有不耐烦,只是偶尔点点头,或递上一张新的纸巾。
临走前,张扬主动加了窦美娟的微信。“阿姨,我在上海工作,以后来常州,再来看您。” 这话当时更多是安慰。可当他晚上回到酒店,翻看窦美娟朋友圈里那些怀念儿子的文字,还有偶尔发的空荡荡的家,他心里那点不忍被放大了。
一周后,张扬又来了常州。这次他带了点水果,敲开了窦家的门。窦美娟和丈夫陈师傅都很意外,也有些窘迫。张扬只是笑笑,说是顺路。他看见卫生间灯泡坏了,就踩凳子换上;聊天地时注意到煤气软管有些老旧,第二天就买了新的带来帮忙换上。话不多,就是埋头做事。陈师傅沉默地给他递工具,窦美娟在一旁看着,眼睛又湿了。
从那以后,张扬来常州出差的次数似乎多了起来。有时是真出差,有时好像只是周末过来一趟。他成了这个家里的“修理工”和“跑腿的”。冰箱不制冷了,他联系师傅;老两口要去医院体检,他陪着挂号排队;家里水管漏水,他挽起袖子就干。他从不提陈嘉辉,但每次来,这个家因为他的走动和帮忙,渐渐有了些活气。
窦美娟开始会问他喜欢吃什么,然后学着做。她给张扬织了件毛衣,针脚细密,一针一线织了很久。张扬收到时试穿了,很合身,他咧着嘴笑:“阿姨手艺真好。” 窦美娟看着他笑,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儿子穿着新衣服的样子。
年夜饭是张扬陪着老两口吃的。那是陈嘉辉走后的第三个春节。饭桌上,窦美娟鼓起勇气,小心地问:“张扬……以后,我们能把你当半个儿子看吗?” 陈师傅也停下筷子,看着他。张扬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把一块鱼放到窦美娟碗里,点点头:“好啊。那我有空就常回家吃饭。”
这句话很轻,却让这个家真正有了转折。窦美娟心里那块压了太久的大石头,好像被挪开了一点。她开始愿意下楼散步了,会和邻居打招呼了,甚至重新拿起了十字绣。她绣得很慢,第一幅完整的作品,是儿子的照片。绣完后,她在旁边加绣了一轮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张扬还是那样,话不多,做事实在。他有了这扇可以随时回来的门,老两口有了个可以惦记的孩子。血缘固然是根牢固的线,但人与人之间那份基于善意的牵挂,同样可以系得很紧,足以托住一段向下坠落的人生,让它在半空中缓缓停稳,再重新感受到阳光的温度。日子依旧平凡地向前,只是那份沉重的悲伤,终于被时间和平凡的温情,磨得稍稍钝了一些,让活着的人,能够继续呼吸,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