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新兵吴建国身中八枪倒在血泊之中,越军军官过来捡他的冲锋枪时,指尖刚触到枪带,这个被认为已死的少年猛然暴起,铁钳般的双手死死扼住对方脖颈。
那是1979年2月17日,612高地上,枪声密得像下雨。
吴建国躺在阵地前沿,身上八个枪眼,血把身下的泥土泡成了黑色。
他只有十七岁,当兵才六十二天。
十七年前,他出生在湖南望城一个叫塘峡的村子,湘江从村边流过。
他是江边泡大的伢子,水性好,胆子也大。
1978年冬天,征兵的人进了村。
他高中毕业没多久,正在家帮爹娘种地,当天就去报了名。
娘舍不得。
他还没满十七,个子没长开,脸上还是一团孩子气。
他跟娘说,雷锋也是望城人,人家十几岁就出去了,我咋就不行。
娘不说话了。
那一夜,家里的油灯亮到很晚。
娘给他纳了一双千层底,又腌了一条腊肉,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包好,塞进他的背包。
走那天,他在湘江边的青石板码头上船。
新军装裹在蓝布包袱里,胶鞋揣在怀中舍不得穿,脚上还是娘纳的那双布鞋。
他被分到43军127师381团7连。
这是一支老部队,人称铁军师,训练狠,要求也狠。
第一次实弹打靶,他紧张,两枪都脱了靶。
副连长走过来,没骂他,只说,上了战场,子弹可不认你是新兵,说完转身就走。
他站在靶场上,脸涨得通红。
从那天起,他跟自己较上了劲。
天没亮,别人还在睡,他已经趴在地上练瞄准。
熄了灯,他躲在被窝里练击发,手指头磨出了茧。
一个多月,射击、爆破、战术,他样样跑到了新兵前头。
2月17日,战斗打响,7连的任务是奇袭612高地。
那山又高又陡,越军的暗堡一层套一层,交叉火力封死了上山的路。
尖刀排摸黑往上攀,一个战士的绑腿挂住了越军埋下的诡雷。
轰的一声,三颗信号弹蹿上天,部队暴露了。
暗堡里的机枪立刻扫过来,冲在前头的班长一头栽倒,左胸中了弹。
吴建国就在班长身边。
他一把抓起班长的冲锋枪,迎着弹雨冲了上去。
后来战友们说,那天这个新兵娃子像换了一个人。
他借着地形左闪右突,一个接一个,撂倒了三个越军,其中一个还是暗堡里的机枪手。
可暗堡太多,火力压得人抬不起头。
冲在最前面的吴建国,身上连中八弹,两发打在腿上。
他再也站不住,重重栽进阵地前沿的血泊里。
山头短暂地静了下来。
一个越军军官从暗堡里钻出来。
他看见地上躺着个中国兵,胸前挂着冲锋枪,一动不动,以为人早没气了。
他弯下腰,伸手去摘那支枪。
指尖刚碰到枪背带。
吴建国睁开了眼。
他的腿已经不能动,可两条胳膊还有劲。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铁钳似的双手死死扼住对方脖颈,抱住敌人就往山崖边滚。
越军军官吓破了胆,拳打,脚踢,牙咬,拼了命想挣开。
挣不开。
那双手像生了根,怎么掰都掰不动。
悬崖有两百多米深。
两个人扭成一团,滚了下去。
山谷里传来一声惨叫,随后是死一样的安静。
战斗结束,战友们在崖底找到了他。
他的一只手,还死死抠着敌人的腰带。
两具遗体缠在一起,怎么分都分不开。
战友们含着泪,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
整理遗物时,有人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封没来得及寄出的家书。
信纸被子弹打穿了,血洇开了最后一行字。
那行字写的是,娘,儿会像界碑那样站着。
背包最底下,娘包的那条腊肉还在,油纸裹了三层,没动过。
1979年4月,部队批准他为革命烈士,追认为中共正式党员,追记一等功。
这年9月,广州军区授予他狼牙山五壮士式战斗英雄称号。
10月,中央军委授予他战斗英雄荣誉称号。
他被安葬在广西宁明烈士陵园,墓碑上的照片,还是个一脸稚气的少年。
后来,将军去看望他的母亲。
老人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儿子的照片,没有哭出声。
将军站在她面前,敬了一个军礼,说,老人家,你儿子是我的兵,以后由我照顾你。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很久,只问了一句。
他没给你丢脸吧。
将军的嗓子哑了,说,没有,他给全师都长了脸。
入伍六十二天,十七岁,八处弹伤,两百米悬崖。
他没来得及谈一次恋爱。
没来得及吃上娘腌的那条腊肉。
也没来得及看见,自己被称作英雄的那一天。
界碑立在哪里,他就站在哪里。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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