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说：“我跟张嘉益拍《悬崖》的时候，其实我是有一点不开心的，他是当时的艺术总监，但是我也没看到他管什么艺术了。”

那天收工后，几个人围在休息室吃夜宵，张嘉益端着碗油泼面进来，看见宋佳正小口啃着黄瓜，就笑呵呵地问：“佳佳，又不吃啊？”宋佳白了他一眼，没接话。旁边编剧老师打圆场：“张老师这艺术总监当得实在，把大家胃都伺候明白了。”张嘉益嗦了一大口面，含糊地说：“拍戏苦，得吃好。”
其实宋佳那点“不开心”，剧组老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开拍第三周，她那条旗袍腰线就悄悄收了半寸。服装老师私下找过她，委婉提醒得上上秤了。宋佳对着镜子左转右转，叹了口气——每天闻着油泼辣子的香气，谁忍得住只吃沙拉盒饭？

有一回拍夜戏，雪下得正紧。宋佳穿着单薄的风衣在火车站台上来回走了十几遍，导演才喊过。她冻得嘴唇发紫，小跑着回到监视器后面，看见张嘉益不知道从哪端来个搪瓷缸子，热腾腾的蒸汽直往上冒。“快，臊子面。”他递过来，“多加辣子，驱寒。”
宋佳犹豫了两秒，接过来连汤都喝光了。那晚回到酒店，她对着体重秤发了十分钟呆。
这些小事攒成了她采访时的吐槽。话说出口就被媒体放大，她后来还特意给张嘉益发了微信：“张老师，我那是开玩笑呢。”张嘉益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包：“知道，下回还给你多加辣子。”
剧拍到后半段，有场顾秋妍失去孩子的重头戏。宋佳在片场酝酿了很久，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崩溃的劲儿。导演喊了两次暂停，眼看天色渐晚。张嘉益悄悄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还在发热的肉夹馍。“先垫垫，”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哭。”
宋佳愣了下，忽然想起自己母亲说过类似的话。她咬了一口，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等化妆师补完妆再开机，她抱着道具襁褓哭得撕心裂肺，一条就过。
杀青那天，全组人聚在食堂包饺子。张嘉益挨桌敬酒，走到宋佳这儿，她举起茶杯：“张老师，我这一个月胖了八斤。”张嘉益和她碰杯：“周乙也胖了五斤。刘导刚还跟我说，地下工作者日子过得太好，不像那么回事。”一桌人都笑了。
后来《悬崖》播火了，很多观众说顾秋妍这个角色有种特别的真实感——不只是聪明勇敢，偶尔还会在镜头里流露出对一碗热食的渴望。宋佳看到这些评论，总会想起那些飘着面粉香气的拍摄日。她明白，那种真实感不是演出来的，是每天被热汤面烘出来的、活生生的烟火气。
去年电影节后台，两人又碰见了。张嘉益问：“真不考虑再合作一次？”宋佳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纸袋——那家老字号的烧饼味儿已经飘出来了。她笑着摇头：“张老师，您先戒了投喂演员的瘾再说。”张嘉益也笑，从纸袋里掏出个烧饼递过来：“那不行，艺术可以不管，饭不能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