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梵体育网

1978年,张春莲因经常去买肉,而被邻居举报,民警把她带走时,丈夫却愣了,张春莲交代丈夫说:“床下面有一封信,等我走后你拿出来看!” 王大山在屋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他去派出所送衣服,值班的年轻民警接过包袱,看了他一眼。“你是她家属?” “嗯。” “等着吧,有消息会通知。” 王大山在长条

1978年,张春莲因经常去买肉,而被邻居举报,民警把她带走时,丈夫却愣了,张春莲交代丈夫说:“床下面有一封信,等我走后你拿出来看!”

王大山在屋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他去派出所送衣服,值班的年轻民警接过包袱,看了他一眼。“你是她家属?”

“嗯。”

“等着吧,有消息会通知。”

王大山在长条凳上坐下来。墙上的钟滴答响,走得很慢。

中午他回家,院里静悄悄的。张家门关着,窗帘也拉上了。他开门进屋,冷锅冷灶。他舀了瓢水,蹲在门口刷牙。

隔壁李师傅下班回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老王,还没吃呢?”

“这就做。”

李师傅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开门进屋了。

下午王大山照常去上班。车间里机器轰响,没人提他家的事。工友老刘递过来一根烟,王大山摇摇头。

“戒了。”

“戒了好。”老刘自己点上,吸了一口,“那什么……有事说话。”

王大山点点头,继续拧手里的螺丝。

晚上回家,他掀开锅盖,里面放着两个馒头,还是温的。他抬头看,李师傅家的灯亮着。

第三天,派出所来了通知,让送被褥。王大山捆好被子,想了想,又塞进去一双厚袜子。

还是那个年轻民警。“她让你别送了。”

王大山站着没动。

“她说,床底下那封信,你看了吧?”

王大山喉咙发紧,点了下头。

“那就行。”民警把被褥接过去,“回去吧。”

走出派出所,王大山在街边站了一会儿。卖菜的老汉正在收摊,白菜帮子掉了一地。扫街的大妈一下一下扫着,扫帚划过路面,沙沙的响。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张春莲。介绍人说她老家没人了,逃荒过来的。她坐在凳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有点发白。介绍人让她说句话,她抬起头,看了王大山一眼。

“我会做饭。”她说。

就这一句。

后来结婚,过日子。她确实会做饭,咸淡总是正好。她不爱串门,就爱收拾家。窗台擦得能照见人影,被子叠得有棱有角。

有回他半夜醒来,看见她坐在炕沿上,望着窗外。

“怎么了?”

“没事。”她躺下来,“做了个梦。”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梦。

又过了半个月,厂领导找王大山谈话。书记姓赵,戴着眼镜。

“大山啊,组织上了解你的情况。你是老党员,要相信组织。”

王大山看着桌上的搪瓷缸子,上面印着“先进生产者”。

“她……会怎么处理?”

“正在审查。”赵书记推了推眼镜,“你要做好思想准备。该划清界限的时候,要立场坚定。”

王大山站起来。“书记,我下午请个假。”

“去哪?”

“回家。”

他没回家,去了城西的河边。冬天河面结着冰,几个小孩在冰上抽陀螺。鞭子抽得啪啪响,陀螺转得飞快。

他在河边坐到太阳偏西。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晚上他打开箱柜,把她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又放回去。最底下压着件红毛衣,是他们结婚第二年她织的。她穿了一冬,袖口磨破了,她拆了线又补上,补得仔细,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毛衣贴在脸上,闻到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了。张春莲因历史问题,被判十年,送往劳改农场。

王大山去送她。隔着铁栏杆,她瘦了一圈,头发剪短了。

“信我看了。”王大山说。

她点点头。

“我等你。”

她看着他,眼睛很亮,像他们结婚那天晚上一样亮。

“好好过日子。”她说。

“嗯。”

回去的路上,王大山拐进供销社,买了瓶白酒。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炕上喝,喝到半瓶,他举起杯子,对着空荡荡的屋子。

“敬你。”他说,“敬咱们这二十年。”

酒很辣,辣得他眼睛发酸。

第二天,他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院里的人渐渐不再议论,日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

只有王大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吃饭时会多摆一副碗筷,晚上睡觉会留半边炕。路过肉铺时,他会停下来,看一会儿案板上的猪肉,然后转身离开。

有时候夜里醒来,他会伸手摸摸旁边空着的枕头。

枕头是凉的。

他就躺着等天亮。

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