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废除了汉字、韩国废除了汉字、日本也废除了汉字，结果呢？越南彻底改用拉丁国语字，扫盲是快了，可两千年文脉直接斩断，当代越南人彻底看不懂自家古籍典章。真正扎心的不是“换个字形”这么简单，是很多国家后来才发现：文字一旦断代，最先丢的不是书写习惯，是自己读自己历史的能力。
越南历史上长期使用汉文。10世纪以后，越南建立独立王朝，但行政、科举、史书仍大量采用汉文，后来又出现以汉字为基础创造的喃字。《大越史记全书》等重要史籍，本身就是汉文典籍。
变化从近代开始。17世纪，欧洲传教士逐步整理拉丁字母拼写越南语的方法。1651年，传教士亚历山大·德·罗德出版《越葡拉词典》，成为国语字发展中的重要节点。到法国殖民时期，国语字逐渐进入学校、报刊和行政领域。
1945年以后，越南把扫盲列为重要任务，国语字因此迅速普及。它采用拉丁字母加附加符号，学习门槛明显低于传统汉文和喃字体系。对当时急需扩大基础教育覆盖面的越南来说，这是一种现实选择。
但文字更换带来的后果也很直接。
现代越南人接受的是国语字教育，而传统碑刻、族谱、王朝档案、汉文典籍和大量喃字文献，需要专门学习才能阅读。今天越南仍设有汉喃研究机构，专门整理、保存和研究这批历史文献。这恰好说明：新文字解决了现代识字问题，旧文字留下的文化资料却不能自动完成转换。
韩国走的是另一条路。
1443年，朝鲜世宗主持创制训民正音，1446年正式颁布。但此后很长时间，汉字仍用于官方文书、儒学典籍和知识阶层写作。进入20世纪以后，韩文使用范围不断扩大，汉字才逐渐退出基础教育和日常媒体的主体位置。
韩国今天主要使用韩文，不过汉字并未消失。人名、词源、历史文献研究以及部分需要辨析同音词的场合，仍可见汉字。把这段历史写成“废除后又恢复”，容易失真，更准确的说法是：韩文成为主体，汉字退为辅助。
日本则根本没有走到“废除”那一步。
明治时期确实有人提出假名化、罗马字化方案。二战以后，日本对汉字进行了限制和规范。1946年公布1850字“当用汉字表”，1981年改为1945字“常用汉字表”，2010年调整为2136字。
这些数字已经说明问题。日本不是取消汉字，而是减少生僻字、统一常用范围。今天日本学校、报纸、法律和政府文件仍大量使用汉字，汉字与平假名、片假名共同组成现代日语书写体系。
三国的差别，不在于谁更“舍不得传统”，而在于文字改革各自解决的问题不同。
越南优先考虑的是快速建立现代普及教育体系；韩国让表音文字成为国民书写主体；日本则在保留汉字的同时控制学习成本。三条道路都有现实收益，也都有各自代价。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文字和历史之间那条通道。
新文字可以提高识字效率，但旧文字一旦无人掌握，旧档案、碑铭、地方志、家谱和古籍就会离普通人越来越远。不是历史消失了，而是普通人直接阅读历史原件的能力下降了。
文字当然可以改革，时代也不会停在原地。问题不在于守着旧字不变，而在于进入新阶段以后，还能不能给过去留下一把钥匙。
一个时代结束，并不意味着必须切断来路。真正成熟的新时代，是让更多人轻松读懂今天，也仍有人能够打开几百年前、上千年前留下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