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链卫星明明会飞过中国上空,为什么这里却用不了它的信号?其实原因并不只是大家理解的“被封了”。背后同时牵涉国际规则、技术层面的限制以及主权监管三方面因素,尤其是SpaceX连最基本的国际协调程序都没有完成,自然谈不上让星链信号在中国落地。
一颗星链卫星从中国上空掠过,地面上的天线也许确实能“看见”它,但这并不等于拿一套星链设备出来,插上电就能上网。卫星经过某片天空,只是一种轨道运行状态;能不能向地面用户提供商业通信,则是另外一套规则。
很多争论,恰恰把这两件事混在了一起。2025年12月,宁波海事局查处的一起案件很能说明问题。
一艘国际航行船舶进入我国领海后,船上的某品牌低轨卫星通信设备仍保持联网。执法人员调取后台数据后发现,其通信没有经过设在我国境内的关口站转接,于是立案调查。
官方将其称为全国首例此类船舶违规使用低轨卫星通信设备案件。这个案例透露出的信息,比一句“星链被屏蔽”复杂得多。
设备在海上能够联网,到了我国管辖水域却不能照旧使用,真正变化的不是头顶那颗卫星,而是它进入了另一套通信管理规则之中。通信网络跨越国境,并不会自动获得当地经营和使用资格。
甚至Starlink自己也不是“卫星飞到哪,服务就开到哪”。其现行服务条款明确提出,如果用户所在地点不属于获授权地区,服务可能被立即暂停;其覆盖页面也把一些地区标记为等待监管批准。
也就是说,SpaceX本身就在根据不同地区的市场准入情况控制终端能否接入。原因并不难理解。
星链是双向通信,不是收电视。用户终端要把信号发给卫星,卫星再把数据转向其他卫星或地面网络。
于是问题马上出现了:终端用什么频率发射?会不会干扰其他合法无线电业务?
数据在哪里落地?谁运营?
出了故障或者安全事件,谁负责?这时才轮到国际电联出场,国际电信联盟负责建立全球卫星频率、轨道资源的申报和协调制度,不同国家提交卫星网络资料后,还要按照《无线电规则》处理可能产生的干扰问题。
它更像是在给全球无线电系统制定“交通规则”,而不是替某家企业签发进入所有国家市场的通行证。这里也要纠正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不能说SpaceX从来没有进行国际电联申报。
国际电联公开数据库里能够查到美国主管部门为SpaceX相关非静止轨道网络提交的资料。中国的要求现在已经写得相当清楚。
2025年6月1日起实施的《终端设备直连卫星服务管理规定》明确提出,向中国境内提供相关服务,在境内使用无线电频率、接入公用电信网,都必须依法取得许可和核准;而且只能连接在境内合法运营的卫星通信系统。还有一条非常关键:服务提供者必须同境内相关无线电频率使用单位完成协调,避免造成有害干扰。
国际申报和国内使用许可,本来就是两个层面的事情。再往下看,要求就更具体了。
关口站、地球站等地面设施原则上要设在境内,或者使用境内合法设施;境内用户数据应当在境内地面设施处理。未经批准,不能通过卫星把境内用户的数据直接转到境外关口站。
涉及国际通信,还要通过依法批准的国际通信出入口。这才是Starlink真正难以直接照搬全球模式进入中国的地方。
它最擅长的恰恰是把卫星、星间链路和不同地区的地面节点组成一张全球网络,根据位置和网络状况调度数据。可一旦进入中国境内,频率、设备、地面站、网络接入和数据流向都要能够接受本地监管,不能只靠一套境外账户加一个终端解决。
所以,网上所谓“中国自动发射信号,把所有星链都干扰掉”的说法,也不能当成已证实事实。目前公开的权威资料并没有证明存在一套覆盖全国、全天候专门干扰Starlink民用信号的系统。
没有取得合法运营资格,与卫星信号被人为干扰,是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事,不能混为一谈。工信部门在多次组网卫星发射时公开提到,相关项目已经完成国内频率协调,并取得空间无线电台执照和无线电频率使用许可。
这个细节,正好说明合法使用卫星频率需要走哪些程序。今年6月还发射了手机直连试验星,国内运营商的卫星通信服务也在继续扩大。
9月2日公布的行业信息已经把低轨组网、手机直连和卫星物联网列入当前卫星通信规模化发展的重要方向。这组变化实际上给出了答案:中国并不是认为“卫星互联网不能用”,而是在建立自己的卫星互联网运营规则。
无论国内公司还是境外公司,只要面向境内用户正式提供通信服务,就不能只有天上的卫星,还要解决地上的许可、频率、终端、关口站和数据管理。我认为,讨论星链在中国为什么用不了,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一个复杂的通信准入问题压缩成“技术能不能做到”。
技术当然能让卫星飞过中国,也能让卫星发出覆盖这一地区的波束,但商业通信从来不只是物理覆盖。手机有信号还需要运营商,飞机飞越一个国家也不代表可以随便降落,卫星通信也是同样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