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瞿颖拿出10万元在常德给哥哥买下三居室婚房。同一年,她在北京接广告、拍挂历,单张身价已是普通工人十几年的收入。
房子很快看好了,是个挺敞亮的小区,三楼,阳光能洒满半个客厅。瞿亚利拿着妹妹汇来的存折去交钱时,手有点抖。他知道妹妹能挣钱,可没想到她一口气能拿出这么多。售楼处的人笑着递来收据,说:“您这妹妹可真疼您。”瞿亚利只是点点头,把收据仔细折好,放进内兜。他没多说,心里那点属于男人的、不愿依靠别人的倔强,在沉甸甸的存折面前,化成了更深的温暖和愧疚。
晚上给瞿颖打电话,他嗓子有点哑:“房子定了……太大了,其实不用这么好。”电话那头瞿颖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大点好,以后有了侄子侄女,妈过去住也宽敞。哥,你别想东想西,踏踏实实准备结婚,钱的事有我呢。”她语气轻松,好像给的只是十块钱。瞿亚利听着,眼前却浮起妹妹小时候跟在他身后,攥着他衣角的样子。那个小小的、需要他保护的女孩,现在用纤瘦的肩膀,替他扛起了一座山。
挂了电话,瞿颖靠在租住的公寓沙发上,望着窗外的灯火出神。十万块,是她拍一套系列挂历的报酬,几乎是她当时大半的积蓄。但她一点不心疼。哥哥撕掉录取通知书那天,她躲在门后听见了母亲压抑的哭声。那时她就发誓,将来一定要让哥哥过上好日子。现在,她终于有能力了。
新房装修,瞿亚利能自己动手的绝不请人,想给妹妹省点钱。瞿颖知道后,特意托常德的朋友找了个靠谱的施工队,钱她直接结了。她在电话里“埋怨”哥哥:“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有时间多陪陪未来嫂子。”瞿亚利嘴上应着,心里却计划着,等妹妹哪天回来了,要用第一笔工资请她下最好的馆子。
婚期定在秋天。瞿颖跟剧组请了三天假,风尘仆仆赶回常德。婚礼简单却热闹,新娘子是机械厂原来的同事,温柔朴实。瞿颖看着哥哥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紧张得同手同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包了个厚厚的红包,嫂子推辞不要,瞿颖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嫂子,以后我哥就交给你了。他这人实在,不会说好听的,但对人好是掏心窝子的。”嫂子红了眼圈,用力点头。
婚礼次日一大早,瞿颖就要赶飞机回北京。瞿亚利送她去车站,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塞给她:“妈腌的腊肉,你爱吃的,还有几瓶辣酱,北京买不到这个味。”袋子勒手,瞿颖接过来,心里也沉甸甸的。车子开动,她从后窗回望,哥哥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就像很多年前,他送她去省城艺校,也是那样站着,直到车子拐弯。
飞机冲上云端,瞿颖闭上眼睛。她知道,给了房子,给了钱,也还不清哥哥那份情。有些东西是没法用数字衡量的。就像童年那根橘子味冰棍的甜,就像身后那个永远会站出来保护她的身影。但没关系,日子还长,她还可以对他好一点,更好一点。北京的繁华和压力,在想到常德那个亮着灯的三居室时,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她紧了紧怀里的腊肉袋子,那熟悉的咸香,是她闯荡世界里,最踏实的一份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