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开国上将宋任穷自愿降薪去当地质副部长,毛主席却摇头拒绝:“你不适合搞地质,还是去搞原子弹吧!”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枚石子投进静水,而此刻的宋任穷,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告别那条原本想好的路。
那年他四十七岁,穿着半旧的灰布中山装,每天步行去中组部上班。办公室里的文件堆得老高,作为开国上将兼中组部副部长,旁人眼里他已算是身居高位。
可这位湖南浏阳人骨子里闲不住,他参加过秋收起义,走过长征,当过红军干部团政委,一辈子习惯了往前冲。
和平年代坐办公室看文件,他总觉得身上有些劲没处使。
当时全国上下都在搞建设,机器要转,锅炉要烧,处处缺原材料,地质部1952年成立,李四光任部长,几年下来,找矿的队伍远远跟不上建设的速度。
宋任穷看过一份内部报告,说全国经过正规勘探的矿点屈指可数,不少地方还是地质空白区。
他对着地图看了半晌,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念头:去找总理谈谈,让自己到第一线去。
他找到周恩来,话说得很直白:总理,我想去地质部,当个副部长就行,工资,可以降。
周恩来望着眼前这位老部下,没立即表态,宋任穷以为这事有门,回去后甚至开始翻起了地质学的入门书籍。
他不知道的是,周总理转身就把这个情况报给了毛主席。
毛主席想的比他们都远,彼时,中国的原子能事业刚刚起步,对外严格保密,内部叫“原子能工业”。
这事需要绝对可靠的人去牵头,既要有军中的威望镇得住场子,又要有搞组织工作的细腻把各方资源串起来。
宋任穷主动请缨,恰好撞在了这个节骨眼上,搞地质是重要,但原子弹更是刻不容缓的大事。
摇头,便成了一种更深层的肯定。
1956年11月,第一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五十一次会议通过决定,成立第三机械工业部,主管原子能事业。
宋任穷被任命为首任部长,1958年2月,该部改称第二机械工业部,他继续留任。一纸任命,把他从熟悉的组织工作拉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到任第一天,宋任穷站在东交民巷的办公楼前,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棘手,部里除了从各部门抽调来的少数干部,懂原子能技术的几乎没有。
苏联专家倒是来了一些,但核心技术严守秘密,给的资料东缺西漏,图纸上的关键数据常常用省略号代替。
宋任穷的办法只能是笨鸟先飞:他让翻译把苏联讲义一字一句译出来,自己拿着小本子坐在旁边记,遇到不懂的符号就画个圈,晚上找人问。
他办公室里长期放着两样东西,一个是地质罗盘,那是他原本准备去地质部工作时买的,后来没派上用场,也舍不得扔,就搁在抽屉里。
另一个是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封皮磨得起了毛边,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从苏联资料里抄下来的术语,还有他每次听专家讲课时的疑问。
有部下进他办公室汇报工作,常见他戴着老花镜,对着黑板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1957年春天,铀矿勘探急需人才,宋任穷专门去了一趟清华大学。
他在蒋南翔的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小时,列了一张单子,要物理系和工程系的优秀毕业生。
有学生犹豫,说不知道原子能是做什么的,宋任穷拍着他的肩膀:国家现在最需要这个,去了就明白了。后来这批学生中不少人扎根戈壁,成了核工业最早的骨干。
搞铀矿勘探时,他也往西北跑,苏联专家坐着有暖气的吉普车,他裹着军大衣坐在敞篷卡车斗里,一路黄沙扑面。
到了矿区,他踩着碎石爬到半山腰,看钻机作业,听技术人员讲矿脉走向,晚上回到帐篷,冷水洗把脸,接着在煤油灯下看当天的勘探记录。
有人劝他,部长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他抬头反问:我不来看,怎么知道困难在哪里?
他得频繁地与钱三强等科学家打交道,宋任穷不懂技术,但他懂得尊重人,每次商量事,他都把科学家让到主位,自己搬个凳子坐在旁边听。
有回为了协调科学院和工业部的协作问题,他在钱三强办公室一泡就是一下午,两个人在纸上画流程图,一个说组织管理,一个说技术难点,最后理出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办法。
那段时间,他回家越来越晚,夫人问他忙些什么,他总是摆摆手,说机密,不能说。
其实他自己也在黑暗中摸索,从铀矿勘探、矿石冶炼,到理论物理研究,再到工程设计,这是一条完全没有人走过的路。
宋任穷像一名工兵,拿着锹在前面开路,遇到沟就填,遇到墙就拆。
1958年以后,二机部的架子渐渐搭了起来,宋任穷当年想去的地质部,后来也在李四光的带领下找到了大庆油田等大矿。
而他自己,则在这条更隐秘也更艰难的战线上一直干到1960年,之后虽然离开了二机部,但原子弹事业的底子,正是在他任上一点一点夯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