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老妇人端坐前头，一身黑布斜襟褂子，头戴黑色抹额，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她身后站着一个身材笔挺的男人，面带笑意。这是军统头子戴笠与母亲蓝月喜留下的少数合影之一。镜头里母子都在笑，谁也不知道，这张照片之后藏着一场持续三年的骗局。
戴笠这个人，民国史上骂名不少：心狠手辣，阴险狡诈，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两副面孔换着用。可在他母亲跟前，他始终只有一副面孔，孝顺儿子的面孔。在外头他杀人不眨眼，回到家照样给母亲端茶问安，大事小事都顺着老人。
一九四六年三月，戴笠的专机在南京西郊岱山失事。那天下着大雨，飞机撞在山腰，残骸散在雨沟里，机上无人生还。消息被一级一级压了下来，最要紧的一道命令是：对老太太保密。此时蓝月喜年事已高，风烛残年，家里人掂量来掂量去，竟没有一个人敢把噩耗告诉她。
于是，军统里最熟悉戴笠的人接下了这桩差事。他生前的秘书毛人凤，后来的保密局局长。每逢年节，一封封以戴笠口气、仿戴笠笔迹的电报，照常发往浙江江山的宅子。儿子远行、公务缠身、不能回家，连称呼落款都拿捏得分毫不差。老太太把电报一封封收好，回回念叨儿子忙。忙就好，忙说明平安，说明儿子有出息。
一九四九年，蓝月喜病故。弥留之际，家里人围在床前，谁也不敢先开口，她只想再见儿子一面。这个遗愿注定落空。不是儿子回不来，是儿子三年前就没了。她到死都相信，那个孝顺的儿子还在外头忙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