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副高退休的老师朋友，退休金加上各种补贴一个月接近一万，刚发到卡上的时候，她自己都忍不住感叹：这晚年算是稳了。
她教了三十四年初中语文，退休前抽屉里常年压着块半掌大的铜镇纸，是刚工作那年评上区优秀教师的奖品，边缘磨得发暖，压过的教案摞起来比她半人还高。退休前她就攒了二十万定期，本来打算每年抽三个月去各地看古村落，连浙江松阳的民宿联系方式都存在旧教案本的封皮里，上周她儿子下班直接拎了她爱吃的酱鸭上门，坐下没十分钟就提，孙子明年要读小学，看中的学区房还差四十万首付。
她问儿子小两口的公积金和存款加起来有多少，儿子挠着头绕圈子，一会儿说亲家母最近住院花了不少，一会儿说他换了新工作还在试用期，工资打八折。她没接话，起身去书房翻那张定期存单的回执，指尖蹭过抽屉里的铜镇纸，凉得她指尖顿了两秒。她没立刻回话，转身进厨房给儿子倒了杯温茶，顺手翻出了去年住院的缴费单夹在笔记本里。
她坐在餐桌前慢慢算，儿子现在住的房子首付是她早年掏的二十万，房贷每个月要还八千，小两口加起来工资才一万二，要是她把全部积蓄都填进学区房的缺口，再每个月补贴五千家用，剩下的钱刚够她吃家常菜，之前规划的出游、每年一次的全身体检、还有万一哪天行动不便要请护工的钱，全没了着落。
她翻出夹在笔记本里的缴费单推到儿子面前，去年冬天她高血压引发眩晕摔了一跤，住了七天院，医保报销完自费部分花了七千二，医生特意叮嘱她这个年纪每年要至少做两次深度体检，单次费用就要三千八。她跟儿子说，积蓄可以借十万，要打借条按银行定期利息算，每个月她最多补贴两千，最多补三年，剩下的缺口让他们小两口自己想办法。
儿子脸当场就拉下来，说她退休金那么高，留着那么多钱干什么，都是一家人还算利息。她把铜镇纸压在缴费单上，指腹蹭过镇纸表面刻的“师表”两个字，跟儿子说，这三十四年她站讲台，咽炎犯到说不出话的时候还在盯晚自修，攒的钱是她拿粉笔头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儿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拎着没拆封的酱鸭就出了门。
晚上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找了块软布把铜镇纸擦得发亮，手机叮的响了一声，是松阳的民宿老板发过来的照片，漫山的油菜花铺得晃眼，老板说三月的房间给她留好了，靠后山的位置安静，能听见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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