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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15岁的王传福刚埋完母亲,两年前父亲病逝,如今母亲也走了,一个家瞬间塌了大半,五个姐姐早已出嫁,妹妹送去亲戚家寄养,家里只剩下刚成年的哥哥王传方、新婚不久的嫂子张秀菊,和正读高中的王传福。 王传福捏着通知书,指节发白。张秀菊没看他,转身掀开炕席,又蹲下摸柜子底。哥蹲在门槛上,闷头卷旱

1981年,15岁的王传福刚埋完母亲,两年前父亲病逝,如今母亲也走了,一个家瞬间塌了大半,五个姐姐早已出嫁,妹妹送去亲戚家寄养,家里只剩下刚成年的哥哥王传方、新婚不久的嫂子张秀菊,和正读高中的王传福。

王传福捏着通知书,指节发白。张秀菊没看他,转身掀开炕席,又蹲下摸柜子底。哥蹲在门槛上,闷头卷旱烟。

“差多少?”哥问。

“车费……还有住宿费。”王传福声音很低。

张秀菊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等着。”她进了里屋。

哥抽了口烟,烟雾笼着他的脸。“要不……别念了?”

王传福没吭声,盯着地上爬的蚂蚁。

里屋传来开箱子的声音。哥扭头看了一眼,烟停在嘴边。过了一会儿,张秀菊走出来,手里攥着个小布包。“我去趟镇上。”她说。

“那是你嫁妆。”哥站起来。

“东西是死的。”张秀菊把布包揣进怀里,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锅里有粥,晚上热着吃。”

她回来时天快黑了。从棉袄里掏出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纸币和两个鸡蛋。鸡蛋还温着。

“十一块。”她把钱推给王传福,“先拿着。”

王传福没动。哥问:“当了多少?”

“够用就行。”张秀菊把鸡蛋塞进王传福手里,“明天早点走,别误了车。”

晚上,王传福躺在炕上,听见隔壁哥嫂在说话。

“以后咋办?”哥的声音。

“走一步看一步。”嫂子说,“他能念出来。”

“要是念不出来呢?”

“那也是命。”

王传福把脸埋进枕头里。

开学后,他每周回家一次。每次张秀菊都提前蒸好一锅窝头,让他带回学校。有次他看见嫂子在喝稀得见底的粥,桌上只有半块咸菜。

“我吃过了。”张秀菊说。

后来他就不常回家了,说功课紧。其实是为了省车钱。寒假回来,发现嫂子手上的银镯子不见了。

“戴着干活不方便。”张秀菊把手缩进袖子里。

开春时,哥去邻镇打零工。张秀菊白天在生产队干活,晚上接缝补的活,煤油灯点到半夜。有次王传福夜里醒来,看见嫂子就着月光在纳鞋底——为了省灯油。

高考前一个月,王传福发烧了。张秀菊步行二十里路到学校,从怀里掏出包退烧药。“好好考。”她说完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张秀菊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她开始拆被褥,把里面最厚实的棉花抽出来。“南方冬天湿冷,得做床厚被子。”她说。

送他去火车站时,张秀菊把一卷钱塞进他书包夹层。“到了就写信。”

火车开动了,王传福从车窗看见嫂子还站在那儿,风吹起她洗得发白的衣角。他摸了摸书包,夹层里除了钱,还有五个煮鸡蛋。

大学四年,他几乎没问家里要过钱。助学金、奖学金,加上勤工俭学,够吃饭就行。每次写信都说“钱够用”,张秀菊回信总说“家里都好”。

毕业那年,王传福被保送北京读研。他犹豫了。

回家说起这事,哥没说话。张秀菊正在补衣服,针线停了一下。“去。”她说,“钱的事别操心。”

她卖了家里的猪,又借了点儿。临走前夜,张秀菊把缝在内衣口袋里的钱拿出来,全是零票。“好好学。”她只说这一句。

很多年后,王传福在深圳有了自己的公司。第一次接哥嫂来,张秀菊在厂房里转了一圈,摸摸机器,什么也没说。

晚上吃饭时,她忽然问:“那些电池,安全不?”

“安全。”王传福说。

“那就好。”她点点头,“做事要对得起人。”

公司越做越大,王传福给哥嫂买了房。张秀菊还是自己买菜做饭,坐公交车去老年大学听课。有次王传福陪她去超市,看见她比较两种洗衣粉的价格,算了很久。

“妈,咱不差这个钱。”他脱口而出。

张秀菊愣了一下。王传福自己也愣了——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习惯了。”张秀菊笑笑,还是拿了便宜的那袋。

六十岁生日那天,王传福当着全家人的面跪下来,给张秀菊磕头。她赶紧扶他,手有点抖。“这是干啥,快起来。”

王传福站起来,眼睛红了。张秀菊拍拍他胳膊,转身去厨房。“汤该好了。”

如今张秀菊快八十了,还是闲不住,在阳台种了一排小葱。王传福每周都去吃饭,进门先喊“嫂子”。有时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不说话。

有次记者采访王传福,问比亚迪名字的由来。他说了“成就梦想”之类的官方解释。其实当年注册公司时,他想起的是那些年嫂子省下的每一分钱,和那句“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但每一步,都得踏踏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