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韩国济州岛有一群独特的女性，她们下半身仅穿一条短裤，聚集在海岸边，她们是济州岛上的海女，为了养家糊口，收拾东西正准备下海。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海女是一群浪漫的形象。她们像鱼一样扎进碧蓝的海水里，浮出水面的时候吹出长长的哨音。纪录片这么拍，旅游宣传册这么写，来济州岛的人隔着老远举起相机，拍下她们浮出水面的样子，然后发出去，配一段“致敬最后的海女”的文字。

可海女自己不这么看自己，她们下海就是为了挣钱养家。济州岛土地贫瘠，种不出什么像样的庄稼，海边的人只能把眼睛投向海里。

从几百年前开始，岛上的女人就接过了这份活计。那时候她们穿着棉布短衣，腰上拴根绳子绑块石头，到了地方把石头往海里一扔，人就顺着那股劲儿沉下去了。十七八米深的水下，一片漆黑，全靠一双手在礁石缝里摸。运气好能摸到鲍鱼、海胆、海螺，运气不好上来的时候手里就是空的。

这份活计从来不算轻松。常年泡在冷水里，腰疼腿疼是标配。潜得太深、上浮太快，减压症说来就来。每年都有海女在海底出事，再也没上来。可她们还是得下去。家里有孩子要养，有老人要看病，有日子要过。水里虽然冷，但水里有钱。

外人给她们贴了太多标签。说她们是“亚洲的亚马逊女战士”，说她们是“与大海搏斗的勇士”，说她们身上有一种“原始的女性力量”。这些词一个比一个响亮，可海女自己可能连这些词都没听过。

你问一个六十多岁的海女这辈子干过什么，她大概只会说：“潜了一辈子水，养活了一家子人。”在她看来，那不是战斗，是日子。跟海浪较劲不是浪漫，是没办法。有办法谁愿意一天在水里泡七八个小时，嘴唇冻得发紫还往下扎？

济州岛的海女曾经有两万多人，那时候海边很热闹，一到出海的时候，岸边全是穿着潜水衣的女人，下水的下水，上岸的上岸，浮漂上的网兜里装着当天捞上来的鲍鱼和海胆。

可现在不一样了。还在下水的海女只剩下两千多人，大部分都六七十岁了。年轻人宁愿去城里打工、去酒店做前台、去租车行卖票，也不愿意再下海了。

不过，虽然海女这活不被人惦记了，可那些还在往下扎的奶奶们，每天还是照样穿好潜水衣，绑好浮漂，往水里走。她们不关心自己是不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不关心别人怎么评价她们。她们关心的就是明天的风浪大不大，今天能不能多捞几个回来。

总得来说，海女留给这座岛的，不是一个能装进展览柜的东西。她们自己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最后一批还能在海里自由来去的人。可岸上的人看得清楚，海面上冒出来的黑点越来越少了，浮出水面的哨音越来越短了。那些声音一阵一阵的，隔得越来越远。

这片海很快就要安静下来了，可安静之前，那些奶奶们还在水里一趟一趟地浮沉。她们浮上去换一口气，又沉下去。那口气里，憋了太多东西。


信息来源：
环球网|2016-12-01 韩济州海女文化成功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遗名录

文丨王德发
编辑丨南风意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