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武平的钟亮生,如今躺在病床上,鼻咽癌晚期。
他虚弱得起不来身,拉着家里人的手,没交代什么家长里短,只死死咬住一句话:“卖车卖房,欠的债一分也不能少,必须结清。”
这个曾在驻赣某部当过仓库管理员和炊事班战士的老兵,把“不差事”这三个字,硬生生砸进了大山里。
时间倒回2006年。退役回乡干过采购、开过大排档的钟亮生,从父亲手里接过了几十箱蜜蜂。他拉上几户蜂农一起干,当场放出话:“赚了对半分,赔了我每户保底补500。”
身边不少乡亲心里打鼓,养蜂靠天吃饭,行情起伏不定,蜜价说跌就跌,风险全部压在牵头人的身上。普通生意人大多只想把风险分摊出去,很少有人愿意主动扛起兜底的责任。当过兵的钟亮生骨子里带着军人的那份实诚,他心里想得明白,乡亲们愿意信任自己跟着干,这份信任就不能辜负。大伙愿意拿出蜜蜂、投入时间劳力,就该给人家一份踏实的保障。
最开始的那几年,蜂群规模一点点扩大,蜂蜜销路还算顺畅,家家户户都拿到实实在在的收益。周边山里的农户看在眼里,陆续找上门想要加入进来。钟亮生来者不拒,依旧守着当初许下的承诺,带着大伙扩大家庭养蜂产业,帮农户找销路、学技术,带动大山里不少普通家庭靠养蜂增加收入。很多农户没有市场经验,不懂包装不懂对外销售,只懂得埋头养蜂,全靠钟亮生在外跑市场对接客商。
市场的风浪说来就来,蜂蜜行业行情变幻莫测。遇上气候异常,花期推迟,蜜的产量直接大打折扣。外部收购价格大幅下滑,大量蜂蜜囤积滞销,卖不出去就没有现金流。摊子铺得越大,承受的压力也就越重。收购农户手里的蜂蜜要给钱,蜂群维护要投入成本,向外拓展渠道也需要资金周转,债务一点点累积起来。
同行遇到这样的困境,有的选择压低农户收购价,有的直接撒手不管,把损失留给参与进来的老百姓。钟亮生没有这么做,当年口头许下的承诺,他一刻都不敢忘。哪怕自己四处借钱,也要把农户该拿的款项兑付到位。不少跟他合伙的蜂农,家里日子本就拮据,指望着养蜂的收入供孩子读书、补贴家用,他不能让乡亲们的血汗打了水漂。
常年奔波劳碌,四处跑业务,熬夜操心产业的各种难题,身体一点点被消耗。突如其来的鼻咽癌晚期诊断,给这个扛着一摊子事的老兵重重一击。住进医院之后,巨额治疗费接踵而至,产业资金链彻底紧绷。躺在病床上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支配,心里最放不下的,不是自己的病情,也不是家人往后的生活,而是外面还没有结清的欠款。
很多人在重病缠身的时候,最先考虑保全自家的家底。钟亮生脑子里记挂的却是一众乡亲的血汗钱。明明已经重病缠身,依旧反复叮嘱家人,车子房子都可以变卖,欠下的款项,一笔一笔全部要结清。部队几年的历练刻进骨子里,做人做事要讲信用,答应别人的事,拼尽全力也要做到,不能因为自己倒下,就让普通老百姓蒙受损失。
跟随他做事的蜂农得知消息之后,心里五味杂陈。有的人主动开口,部分债务可以往后缓一缓,不必急于一时。钟亮生始终不肯松口,军人的骨气,做人的信义,不能在自己手上打折扣。他一辈子扎根大山,带着乡亲谋求出路,风光的时候不独享红利,落难的时候不甩锅跑路。
这个普通老兵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一生守着一句信义,把诚信二字活成自己的立身之本。财富可以起落,事业可以受挫,做人的底线不能失守。现实当中太多人遇到危机就想着逃避甩锅,对比之下钟亮生这份沉甸甸的坚守,更让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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