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一生最后悔的一个决定，不在赤壁，而在更早之前的一个黄昏。

建安二年（197年），夏天，宛城。

后来很多人说，曹操这辈子最难受的时候是赤壁。那场仗打输了，数十万人的船队一把火烧光，撤退的路上据说哭着念叨郭嘉的名字。

但赤壁那次，输的是局面；在宛城更早的那个傍晚，他输掉的是另一种东西。

《三国志》武帝纪对那年的事只用了短短几句话带过：张绣降而复叛，大军交战，长子曹昂和侄子曹安民在战中遇害。

这几个字背后，藏着一个他自己做的决定，和这个决定带出来的连锁。

要从张绣投降说起。

建安二年初，张绣率部归附曹操。

张绣是张济的侄子，张济战死后，张绣接管了叔父留下的兵马，盘踞宛城一带，是南下路上绕不开的对手。他主动来降，省了一场仗，曹操收下了。

军队在宛城驻扎期间，曹操纳了张济遗孀邹氏为妾。

这件事，《三国志》裴松之注引史料有明确记录，史学界基本无争议。邹氏是张绣的婶母，以曹操的身份纳走张绣婶母，对张绣来说是直接的羞辱，没有任何迂回的余地。

张绣没有立刻翻脸，但暗地里已经开始谋划。

几天之后，张绣发动夜袭。曹操猝不及防，仓皇出逃。

护卫将领典韦守在营门，拿着长戟独挡追兵，兵器用尽之后赤手搏斗，最终战死。

《三国志·典韦传》对这段记录极为详细，连追兵不敢立刻上前的情形也写了进去。

曹昂死于这场混乱，《三国志》正文仅载其"遇害"，裴松之注引《世语》另有曹昂将自己坐骑让给曹操的说法，此为注引材料而非正文，存疑备考。

曹操从宛城逃出来，身上带伤，身边少了三个人。

此后几年，张绣再度归降，一直在曹营效力，曹操对宛城旧事没有公开追究。从结果来看，这件事翻过去了。

但有一个后续，始终没有翻干净。

曹昂的生母早逝，他由正妻丁夫人养大。

丁夫人得知曹昂战死，将这件事算在了曹操头上，两人自此决裂。

她离开曹府，回了娘家，此后没有再回来。

《三国志》裴松之注引记载，曹操后来曾亲自登门探望，站在丁夫人身后叫了她几声，她坐在织机前，始终没有回头。曹操叫了几次，她没有应声，他便走了。

再后来，曹操为典韦设祭，亲自临哀，《三国志》有明确记载。

行军路过典韦战死之处，他又再度致祭，史书对此有两处记录，语气都沉。典韦这个人，他此后在公开场合提到时，言辞之间带着一种不寻常的分量。

赤壁是建安十三年（208年）的事，在宛城之后整整十一年。

赤壁的败，是战略层面的重挫，影响了此后数十年的格局。但那次失利，可以归因于天时、地利、火攻、疫病，可以找理由，也可以另作打算。

宛城那个夜晚的起点，就在曹操自己那个决定里，直接清楚，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推。

长子的死，旧部的死，还有丁夫人那头再也没有转过来。这几件事叠在一起，没有一件是战场上失利的那种性质。

丁夫人坐在织机前，没有回头。

曹操走出她家门的那一刻，那件事大概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说的了。

参考来源
（晋）陈寿著，（宋）裴松之注：《三国志·魏书》，中华书局，1982年。
卢弼：《三国志集解》，中华书局，2012年。
张作耀：《曹操传》，人民出版社，20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