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荣桓有个弟弟,从黄埔军校毕业后就加入了国民党,罗荣桓曾写信让他脱离国民党,可他不听,直到解放战争时期,他才脱离国民党。
罗湘把队伍带到衡阳城外的一片竹林里,命令大家把枪放下,一百多号人,老的老,小的小,穿什么的都有。
他数了数,长短枪加起来不过七十来条,有人递上一碗凉水,他喝了一口,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信纸已经磨得起毛,上面的字迹他却认得,是兄长罗荣桓的。
“去个人,到前头看看,”罗湘对身边人讲,“看看有没有咱们的人。”
要说起来,这封信到他手里,已经是好几年前的旧物了,那时候他还在国民党军队里当差,信是托了关系,辗转送到他营房里的。
那天他正蹲在院子里洗脸,看到信封上“罗荣桓”三个字,手底下的动作顿了顿。同屋的参谋凑过来问谁写的,他把信往怀里一塞,说老家来的亲戚。
夜里,营房里熄了灯,罗湘点起一根蜡烛,把信展开,兄长没有说太多,只是问他最近吃了什么,腿上的老寒腿还犯不犯。
末了笔锋一转,写了一句:“你现在替谁扛枪,替谁打仗,夜里要想清楚。”罗湘看完,把信纸折成四折,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第二天出操,他沿着河滩多跑了几圈,出了一身透汗。
兄弟俩走上不同的路,大概是命中注定的,罗湘比兄长小几岁,年轻时候家里送他去念私塾,他坐不住,倒是喜欢舞刀弄枪。
后来广州那边招考黄埔军校,他瞒着家里报了名,临走那天,他在码头上吃了一碗粥,心里想着等当了军官,一定要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那时节罗荣桓已经在外面奔走多年,两人见面不多,偶尔通一封信,说的也是家中老母的身体。
从黄埔毕业后,罗湘被分到部队,从基层做起,抗战那几年,他也跟着部队南北转战,官阶慢慢升了上去。
罗荣桓的信断断续续寄来,有时候从陕北,有时候从山东,信里很少提自己的情况,多问弟弟的手下有没有欺压百姓,问他的钱是不是干净。
罗湘有一次回了一封长信,说自己也是凭本事吃饭,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信寄出去,他有点后悔,觉得话说硬了。
1948年冬天,局势变得很快,罗湘看着周围同僚的眼神,知道这座大厦要塌。他没等上峰批复,自己给自己放了长假,回到湖南老家。
老家还有几亩薄田,他换上粗布衣裳,跟着佃户下田看了两回水。
夜里躺在老屋里,听着屋外的蛙声,他又想起兄长信里那些话,那些话没有一句是骂他的,却比骂他还让他坐不住。
开春后,他开始变卖家里的物件,先是一头牛,然后是两间偏房的木料。拿着钱,他偷偷联络了几个从部队里退下来的旧部,又买了几条枪。
这事做得谨慎,白天他照常下地,晚上才出门走动,到了夏天,他手底下有了百十来号人,枪虽然旧,人却是能动的。
当地有人拉他加入“反共救国军”,他把脸一沉,说:“我不干那个。”
1949年8月,长沙和平解放的消息传过来,罗湘知道时候到了。他带着队伍,走了几十里山路,找到当地的解放军联络站。
负责接待的干部年轻,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服,警惕地问:“你们是什么队伍?”罗湘把怀里的信递过去,说:“我是罗荣桓的弟弟,我来投诚。”
消息很快报了上去,上级安排他们整编,随后送罗湘去军政大学学习,报到那天,他脱下了那身旧军服,换上一套粗布褂子。
教室里坐满了像他这样的人,有国民党军官,也有起义将领,教官在上面讲政策,他在下面记笔记,手有点抖,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想想。
在军政大学的日子,罗湘过得规矩,早起出操,白天听课,晚上写材料。
有一回,教官讲到土地改革,下课后他坐在院子里抽烟,一个年轻学员走过来问他:“老罗,你在旧军队当官,压迫过百姓没有?”
他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说:“我吃过饭,但饭不是从老百姓嘴里抢的,不过以后,这碗饭不能再吃了。”
那之后,他交了几次书面材料,写自己过去的事,字迹潦草,涂改很多。
偶尔,他会收到兄长的信,信里依旧不提什么大道理,只问他身体如何,学习累不累,最后总要说一句:“等这边安定下来,回家看看。”
罗湘把信收在一个铁盒子里,跟他的学员证放在一起。
回信的时候,他字写得很大,一笔一划,说自己饭量好,能睡,就是夜里有时睡不着,想老家屋檐下的燕子。
秋天过去,冬天来了,军政大学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尽了叶子,罗湘站在廊下,看着远处的山影。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在广州黄埔的日子,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以为手里有枪就能找到出路。
如今他五十岁上下,手里没有枪了,却觉得心里比过去踏实。
广州黄埔军校的旧址如今成了纪念馆,游人走过那些当年的教室和宿舍,偶尔有人会提起一些名字。
历史有时候让人恍惚,当年从那扇门里走出去的年轻人,后来走上了不同的路,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后来回了家,重新学起了做人。
信源:低调简朴不忘本——罗荣桓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