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没了,我娶了嫂子。新婚夜她贴着我耳朵说了一句话。她说你哥留了个秘密,只有我知道,听完你今晚肯定睡不着。红烛在铜台上炸了个灯花,火星子溅到她脸上,半明半暗的,像画皮没画完。她低头绞着嫁衣袖口,那金线绣的并蒂莲被她指甲刮得翻了起来。“你哥说,要是他回不来,就让我一定嫁给你。”她忽然笑了,嘴角弯得跟纸人似的,“你知道为啥吗?”我后脊梁一阵发麻。哥走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他去村口井边打水。我宿醉趴在窗台上,看他弯着腰摇辘轳,青布衫子被风鼓得老高。他回头冲我喊了一句,我没听清,抄起枕头就砸过去。那枕头砸中的,是他最后一个正脸。她声音压得比蝉鸣还低:“老槐树底下,埋着个铁匣子。你哥说,得今晚子时之后才能挖。”我盯着她空荡荡的发髻:“簪子呢?”她不答,只把右手伸过来,掌心朝上。虎口一道月牙形的伤,还往外渗血,像刚被什么东西咬过。梆子声从巷口飘来,一慢两快。我拎着铁锹往外走,她提灯笼跟在后头。月光把两个人影子拉长,叠在老槐树根上,跟绳子似的。第一铲下去就碰了硬物,铁器闷响。我砸开锈死的锁扣,掀开盖子,一股子陈年血腥气混着樟木味冲鼻子。最上头躺着那支银簪子,簪尖凝着发黑的血。底下压张黄纸,哥的字歪扭如蚯蚓:“推我下井的人,今晚会来敲你的门。”灯笼掉地,火油溅在枯叶上,烧起蓝绿火苗。她在背后笑,笑得跟针尖似的:“你哥还说了,要是你看见这张纸,就赶紧跑。推他下去的,是我。”我攥铁锹的手全是汗。村口狗叫疯了,院门外传来敲门声,不紧不慢,三下。她退到月光里,把银簪子慢慢插回发髻,虎口的血顺着腕子淌。“你哥死那天早上,”她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他说他看见推他的人了。那人穿红嫁衣,戴银簪子。”敲门声停了。门外死寂。只有老槐树叶子在风里哗哗响,像极了哥摇辘轳时井绳摩擦的声响。我盯着她的脸,忽然觉得陌生。院门外又响起来,这次带着声喊:“老二,开门——是哥回来了。”我抄起铁锹没动,她忽然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我耳廓:“你猜,门外站的是谁?”我一把推开她,反手把门闩拉开。门外月光白得刺眼,一个人站在台阶上,青布衫子湿淋淋的,水顺着衣角滴成一小滩。他抬起头,是哥的脸,只是脸色灰白,眼窝里汪着两泡水。他张嘴,声音像井水往上翻:“老二,别信她。”我回头,嫂子已经不在树下了。堂屋的门大开着,红烛灭了半截,那支银簪子端端正正插在门槛缝里。簪尖上的血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