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宝山兰厅外，叶少兰背过身去，频频抹泪。
 
83岁的京剧叶派小生掌门人，拄着拐杖被人搀到灵前，话都说不完整。
 
半个梨园的名家，全来了。
 
叶少兰和李维康的交情快七十年了，八十年代搭档演《龙凤呈祥》，一个周瑜一个孙尚香。

如今台上的对手戏变成了灵前的生死相隔，这种滋味比任何戏文都苦。梨园行讲究“戏比天大”，可戏台上的人终究敌不过时间。
 
李维康11岁考进中国戏曲学校，是那届年纪最小的学生。

12岁第一次登台演《二进宫》就拿满堂彩。她前后跟着张君秋等近二十位名家学艺，却偏偏不挂靠任何流派。她融汇梅派的端庄、程派的婉转、张派的清甜，全按人物情感设计唱法。

业内后来给她五个字：“无派胜有派”。这五个字看着轻巧，背后是打破舒适区的魄力。

1977年《蝶恋花》让她红遍全国，她大年三十跑到湖南体验生活。

“古道别”那一折不照搬固定程式，台下先静两秒，接着掌声直接炸场。

她靠这部作品拿下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很多观众说看她唱戏不会觉得“唱得真好”，只会跟着人物掉眼泪。
 
说到底，李维康最让人服气的不是天赋，是选择。

1985年她唯一一次跨界拍电视剧，28集大冬天拍夏天场景，冻得直哆嗦没抱怨一句。

拍完拿了500块片酬，一集不到二十块。就这一次，她拿了金鹰奖最佳女主角。

之后影视邀约雪片一样飞来，高薪好角色、大把曝光度。

她全给回绝了，只留下一句话：京剧越难的时候我越不能走。这句话搁在今天，多少人说得出口？京剧式微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真正在难的时候守着的人又有几个。
 
国家京剧院8月29日发讣告，李维康同志因病于8月28日在北京逝世，享年79岁。

她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一级演员，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9月1日七点半，八宝山兰厅举行告别仪式。叶少兰、刘长瑜、濮存昕、于魁智、李胜素等艺术家全来了。

八宝山兰厅外，叶少兰背过身去频频抹泪，他抹掉的不只是对老友的不舍，更是对一个黄金时代的告别。

当最后一批亲历者陆续退场，京剧该拿什么留住下一个七十年的交情和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