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源写《海国图志》,资料来源除林则徐提供的材料外还有几条其他渠道?
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秋,林则徐被发往新疆伊犁途中经过扬州,把手头一批整理好的西方地理材料当面转给了魏源,托他完成原本林则徐自己打算做的那件事。
魏源在《海国图志》的序里提到了这个委托,也提到了林则徐给的那批材料。这批东西确实是这本书的起点,但只是起点。
要说清楚林则徐那批材料从哪里来,要先回到广州。
道光十九年(1839年),林则徐到广州主持禁烟,很快发现手头关于英国和其他西洋各国的基本信息严重不足。
打交道的对手是什么底子、有多少实力、从哪里来、照什么规则办事,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的答案可查。
广州口岸当时有一个特殊条件。
作为清朝唯一的对外通商口岸,这里聚集着大量通事(翻译)、买办和有对外接触经验的人,外国报纸、商业文书和部分洋文书籍有渠道流入。
林则徐找来这个圈子里懂外语的人,组织翻译工作,前后持续了将近一年。
翻译的内容里有英国报纸摘录,有涉及国际法和各国体制的片段介绍。
最成体系的一项是把英国人慕瑞所著的《地理大全》核心内容译成汉文,整理成一份关于四大洲地理概况的资料,也就是后来的《四洲志》。
这份材料成书于1840年前后,是当时能拿到的较为系统的西方地理汉文资料之一。
林则徐被革职查办后,这批材料跟着他一路带着,经过扬州时给了魏源。
魏源接手之后动手整理,很快遇到了规模上的问题。
《四洲志》覆盖的是四大洲基本地理,但要写成一部各国政情、历史、地理都涉及的著述,缺口明显。
更麻烦的是,底本来自英国人的著作,对欧洲各国的叙述有一套,对亚洲和其他地区的观察带着西方殖民时代的信息框架,有些地方照着用要打折扣。
明清以来积累的涉外汉文文献,是魏源填补缺口的一个重要来源。
张燮在天启年间写的《东西洋考》,记录的是闽广一带商船出洋的航路和沿途各地情况。
这本书的底子是闽南海商的实际经历,不是文人靠想象拼凑出来的,南洋各地的描述尤其有据可查。
魏源整理时把这本书纳入参考,书里引用有对应的文字可查。
陈伦炯的《海国闻见录》写于雍正年间,陈伦炯本人做过福建水师的官员,对南洋、东洋一带有直接的军务接触,书里的地理描述细节比纯靠转抄文献攒出来的要扎实一些。
这一本同样进了魏源的参考范围。
明末以来耶稣会传教士留下的汉文著作,是另一路来源。
利玛窦、艾儒略等人从万历年间起陆续写了大量介绍西方地理和自然知识的中文书,在士大夫圈子里有流通,部分书到清代还在翻刻传抄。
这批材料的好处是已经是汉文,不需要另找人翻译;缺点是有些成书距离魏源写书时已经过去了两百年,欧洲内部的政局和格局早就变了,只能做背景参考,不能当成现时信息用。
鸦片战争期间各地官员的奏报和战事记录,是另一类来源,性质上完全不同。
这批文字里有对英国军舰的实地描述,有海战经过的第一手记录,有谈判过程中英方开出的条件,都是当时对抗情境里积累的直接观察。
魏源和贺长龄等人有多年交往,在经世文章的圈子里有稳固的人脉,获取官方文书和档案的渠道比一般士人宽,从这里取材不算难事。
还有一条渠道比较难量化。
广州口岸的贸易网络里,买办和通事长年和洋商打交道,掌握的信息和正规士大夫渠道不重叠,有些零散信息通过各种方式渗入了士人圈子。
魏源写书期间有没有直接访谈过这类人,现有史料里找不到直接记录,不能作为确认事实来写。但这个渠道的信息在当时已经广泛流动,认为魏源完全接触不到是不合理的。
几路来源拼在一起,填不出来的空还是很多。
《海国图志》初版五十卷,完稿于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
几年之后出了六十卷扩编本,到咸丰二年(1852年)再扩成一百卷。
每次扩编,都是在往里补充新材料。一百卷本里能看到,魏源把徐继畬《瀛寰志略》等后出的文献也拿来对照参考了。
这本书在当时国内的直接反响有限,读的人不算多,引起广泛注意是几十年后的事。
倒是在日本,幕末时期有文献记录日本人购买和传抄这本书的情形,这一段有专门的学术研究,不在这里展开。
魏源晚年皈依佛教,道光三十年(1850年)前后出家,法名承贯,之后写的文章和时务著述关系不大了。
他在扬州那几年整理书稿、持续扩编,是他用力最密集的一段。
《四洲志》的底本是外来的,传教士的汉文著作老了两百年,海商的见闻录偏科,战时奏报只管眼前的仗,各条来源各有各的毛病。
魏源把这几套东西凑在一起,后来还一直在找新的补进去。
一百卷本出来那年,他五十九岁,这套材料拼到了大致够用的程度。
参考来源:
魏源《海国图志》(百卷本),岳麓书社,1998年点校版
《清史稿》卷四八二《儒林传二·魏源》,中华书局点校本
陈华新、黄丽镛《魏源学谱》,湖南教育出版社,1989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