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里的金宝怎么也想不到,
仙浴来那场血案之后,
她还要为小姨娘再动一次手。
第一次,是为她报仇。
血案那晚,金宝赶到的时候,整条街都封了,盖着白布的尸体一具具从澡堂里抬出来,她只看见了小姨娘的鞋。
她抱着那双鞋哭,发誓要血债血偿。
仇人的线头很快摸到了:叛徒幸枝子。就是她把假情报递给军统,十二分站的负责人才会齐齐走进澡堂。米高梅后巷里,陶大春的枪都举起来了,金宝拦住了他,一枪打死,太便宜。
她按住幸枝子的头,逼着她给军统死在澡堂里的兄弟姐妹磕头,给小姨娘磕头,磕到额头见血,然后一刀。
也是这一刻,陶大春才确定,眼前这个舞厅里笑起来风情万种的女人,就是军统藏得最深的"财神"。
仇报了,她以为小姨娘可以瞑目了。可她不知道,那具抬出澡堂的尸体,根本不是杨小仙。
杜黄桥玩了一手李代桃僵,死人是十二分站里另一个女特工,真正的杨小仙,被他悄悄藏了起来。这个男人能把一屋子军统送进死局,却在她这儿留了活口:她马场刺杀腿上中枪,是他给的药;她不敢上医院,是他天天替她换药。嘘寒问暖换回来的,是她爬上了他的床,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说起来,杨小仙这辈子就是被"救"字牵着走的。
她早先是唱戏的,被人欺负到泥里,是军统飓风队的陶大春把她拉出来,她从此把命押给了军统。后来枪伤发作、走投无路的夜里,给她药、给她温柔的是杜黄桥,她又把命押给了76号的人。
谁救她,她跟谁。乱世里一个孤女的逻辑,就这么简单,也这么致命。
于是有了第二次动手。
锄奸令下来,目标名字写着杨小仙。陶大春不是没劝过,她怀着孩子。金宝没改口。"叛徒必死"这四个字,是她在后巷里按着幸枝子磕头时,自己说出口的。她跪着祭奠过的人,如今站到了仇人那边,这道令,她签。
后面的事,看过的人都忘不了。
杨小仙一尸两命的消息传回来,杜黄桥彻底疯了。这个一辈子拿人当棋子的清道夫,满上海追杀军统的人。金宝被堵在一条弄堂里,背靠砖墙,手枪里最后一颗子弹打光,她没跑,也没投降,拉响了手榴弹,最后一眼,看的是陈开来。
她自己本来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父亲死在日本人枪下,身上三颗子弹;她小小年纪被掳进伪满的妇人会,靠枕头底下藏一块碎玻璃,硬生生熬到长大,亲手毒杀了那个糟蹋她的日本军官,才爬出火坑。
所以她的心硬,是练过的。第一刀割叛徒,她手没抖;锄奸令上签小姨娘的名字,她手也没抖。
可这恰恰是整部剧最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
她抱着那双鞋哭的时候,是真的。她在后巷逼着叛徒给小姨娘磕头的时候,是真的。后来她在锄奸令上不替小姨娘求一句情的时候,也是真的。
乱世里最狠的事,从来不是谁背叛了谁。
是你拼过命要为她报仇的那个人,和你最后不得不亲手送走的那个人,是同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