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尚人像的问题,并不是模特身材不好,而是摄影师把原本有立体感的人拍“扁”了。现实中的肩、胸、腰、胯都有前后层次,可相机最后得到的只是一张二维照片。只要机位、动作和光线处理得稍微不合适,曲线就可能消失,人物看起来僵硬,衣服也像直接贴在身体上。
因此,拍摄时真正需要解决的,并不是怎样让模特使劲“扭”出曲线,而是怎样让身体不同部位在镜头里形成错落关系。尤其是时尚人像,人物好不好看只是基础,轮廓是否明确、服装是否被准确呈现、动作有没有力量感,往往更影响最终效果。
一个很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模特正面对着相机,两肩处于同一条水平线上,两条腿平均用力,双手又垂在身体两侧。真人站在现场可能没什么问题,但相机一拍,肩、腰、手臂和胯部大量重叠,身体马上显得宽而平。
改变方法反而不复杂。可以让人物身体稍微转向一侧,脸再转回来面对镜头。这样一来,靠近相机的一侧肩膀和远离相机的一侧肩膀不再处于同一个视觉平面,腰部也自然露了出来。人像摄影中常见的斜向站姿,本质就是利用这种前后关系增加立体感,而不是为了摆出某个固定动作。
腿部同样不能机械地“站军姿”。让一条腿承担主要重量,另一条腿放松、稍微向前或者向侧面延伸,骨盆位置就会发生轻微变化。此时肩膀如果保持自然平衡,人体会形成柔和的曲线。这里需要控制力度,腰扭得太多、胯推出太远,画面反倒容易显得刻意。
真正有经验的模特,优势往往就体现在这种细小变化里。她不会每次都突然换一个“大动作”,更多时候只是移动一点重心,换一下肩膀方向,膝盖略微弯曲,或者让头部转过几度。照片看似变化很大,现场动作其实可能只有几厘米。
手的位置也很关键。很多初学者拍人像时只关注脸,却没发现手臂已经把人物腰线完全挡住。尤其穿紧身裙、西装或短款上衣时,如果手臂紧贴身体,胳膊和躯干会合并成一个整体,视觉上自然更宽。
比较自然的处理方式,是让肘部和腰之间留出一点缝隙。手可以轻扶腰侧、整理衣领、放进口袋,或者搭在腿部附近。这样做不是为了刻意制造所谓“小蛮腰”,而是把人体不同部分的边缘重新区分开。时尚摄影很看重轮廓,轮廓一旦混在一起,再精致的妆容也很难补回来。
摄影师自己的站位,则是另一个经常被忽略的因素。有些人一想到“拍长腿”,就马上蹲到很低的位置,再把广角端开到最大。这样确实可能把腿拉长,可如果镜头离人物过近,距离镜头最近的鞋、腿和膝盖也会被夸大,人物比例容易变得不自然。
透视效果主要和相机与人物之间的距离有关。拍摄距离太近,人体前后部分的尺寸差异会明显增加;距离拉开以后,这种夸张感就会减弱。所以拍摄半身、全身时,与其死记某个焦段,不如先看看人物比例是否自然,再决定后退多少、使用多长焦距重新构图。
常见的50毫米到中长焦范围之所以在人像拍摄里很受欢迎,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摄影师通常能够保持相对舒服的工作距离。拍摄环境允许时,适当后退,可以减少鼻子、手臂、膝盖等靠近镜头部位被过分放大的情况。时尚大片当然也会故意用广角制造冲击感,但那属于主动选择,而不是无意造成的变形。
身体线条处理好了,如果光线完全没有方向,人物依然可能显得平。正面均匀照亮的光线适合强调皮肤状态,也容易弱化阴影;当主光移到人物侧前方,鼻梁、颧骨、腰部、腿部就会出现自然的明暗变化,身体体积也更容易被看见。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时尚棚拍并不追求“所有地方一样亮”。摄影师通常需要控制主光方向,再利用反光板或者较弱的补光,让阴影不要完全黑掉。光线从侧后方擦过服装和肩膀时,还能够形成细窄的亮边,把人物从背景里分离出来。所谓凹凸感,很大一部分其实就是光影产生的体积感。
服装更不能被当成拍摄结束以后才考虑的东西。同一个动作,穿柔软针织和穿硬挺西装,效果可能完全不同。高腰裤能够改变腿部视觉起点,腰带会强化腰线,垂坠面料更强调纵向走势,而有明显肩部设计的衣服,则会重新塑造上半身比例。
现场最好随时检查衣服有没有堆在腰间,袖口是否挡住手腕,裙摆有没有被腿压住。很多照片看着“不够利落”,其实不是模特姿势有多大问题,而是一条多余的褶皱、一只被遮住的手或者一截混在背景里的手臂破坏了完整轮廓。
比起不断命令模特“换姿势”,让人物动起来通常更有效。比如走两步以后停下,回头看镜头;随后轻轻转身,再抬手整理头发;或者从站立自然过渡到侧身靠墙。摄影师要抓的往往不是动作完成后的那个标准姿势,而是两个动作之间短暂出现的自然状态。
眼神也应该跟着动作发生变化。直视镜头时,人物容易呈现直接、强势的感觉;视线离开相机,画面会多一点故事感;低头、侧看或者回望,又能制造完全不同的情绪。所谓“镜头感好”,并不是永远会盯着镜头,而是模特知道自己的身体动作和眼神应该处在同一种情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