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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李自成进入北京后,城内秩序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失控的?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

明末李自成进入北京后,城内秩序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失控的?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北京城内贴出了安民告示。

告示措辞清楚:大顺军入城,秋毫无犯,城中军民各安生业,违令者斩。告示是真的,当天城里确实没有发生大规模冲突。

李自成从彰义门入城,各营依次进驻,皇城随即戒严。

三天之内,刘宗敏在城中设起了夹棍。

往前拉一段,北京落入这个局面,有一段积累。

崇祯年间,北方的局势已经烂了将近二十年。

陕北旱灾引发的饥荒,崇祯元年前后就开始持续冲击地方秩序,王嘉胤、高迎祥、李自成等人相继起事,在朝廷长达十余年的围剿中越打越大。

与此同时,辽东边境的军事压力持续不减,两线耗费让明朝财政在天启、崇祯年间基本处于透支状态,军饷拖欠、官员离心成了常态。

崇祯十七年三月初,大顺军推进到居庸关一线。

居庸关守将唐通率部投降,昌平相继失守,太监杜勋出城向李自成议和,没有结果,随后自己也降了。

这段防线在历史上几乎没有留下真正意义上的抵抗记录,各处守官的选择里,坚守到底是少数,弃城或开门迎降是多数。

三月十九日清晨,崇祯帝朱由检在景山自缢,结束了明朝二百七十六年的国祚。

这一天大顺军没有经历真正的攻坚,各城门守将陆续打开城门,北京就这样让出去了。

进城的队伍,带着多年流动作战积累下来的行事惯例。

从陕西打到河南,从河南打到北京,这一路攻城破府,针对地主、藩王的财富清算是固定程序。进入北京之后,对象换成了明朝官员和皇亲国戚,但逻辑没有变。

拷饷由刘宗敏主持,在李自成入城后数日内启动。

刘宗敏是大顺军中战功最重的将领之一,从陕西跟到北京,在军中威望极高。

夹棍和各类刑具在审讯追赃中被使用,地点在城内多处。《明季北略》对这一过程有较详细的叙述,计六奇的记录以同时代人的见闻和文献为基础,是这段历史可参考的重要来源之一。

被追索的范围覆盖面相当宽。

明朝勋贵、公侯、宦官,各衙门的文武官员,城中的富商大户,都在目标之内。

已经投效大顺、上表归附的原明朝降官,同样须缴纳一定数额的"助饷",投效不等于豁免追索。追缴金额因人而异,高者触目,低者也须一一交代来历。

拷饷对大顺政权有直接的财政理由。

军队长期以战养战,进入北京后需要支撑大规模驻军,府库实际存量不足,追缴原有权贵财富是快速筹资的手段。

但这个行动在政治上的代价,比筹到的银两更难算清。

原本准备配合新政权的明朝降官,很快发现自己也在被追索之列。

一部分人被迫缴纳之后,对大顺的态度急剧改变;另一批还在观望的,开始把目光转向别处。

北京城内的士绅阶层,在这几十天里普遍处于惶惑状态,谁也没法确认新政权的政治走向。

与此同时,城中的军纪管控并不整齐。

部分士兵扰民抢掠的记录在明末清初文献里留有踪迹,《甲申纪事》等时人笔记对此有程度不等的描述。

告示贴出去了,但在一支长期流动作战的队伍里,约束能执行到什么程度,本身就不是一道命令能解决的问题。

大顺政权在北京设立了一套行政班底,任命了地方官员,试图建立城市管理秩序。但这套架构还没来得及真正运转,局势就已经从另一个方向转走了。

吴三桂的问题,是这段时间里悬而未决的一根线。

吴三桂是辽东总兵,手握关宁军,驻守山海关。

北京城破消息传到他那里之后,吴三桂一度上表归顺大顺,回师途中折返山海关,随后与清军接触,引清军入关。

吴三桂父亲吴襄在北京遭遇拷饷,是史料有明确记载的事实。

关于陈圆圆在其中所起的作用,在时人笔记中有流传,但历史学界普遍认为吴三桂的政治判断牵涉的因素更为复杂,此说不宜作为决定性原因。

李自成得知山海关方向的变化后,决定亲率主力出征。

四月初,大顺军在山海关一片石遭遇吴三桂与清军联手,兵败。李自成引兵撤回北京,在城中草草举行了登基仪式,随即出城西撤,再未回来。

北京在这约四十天里经历了一次完整的权力更迭,但没有完成任何稳定的政治建构。

旧的官僚体系被打碎,新的没建起来;财富被追索之后的去向,没有转化成可以支撑行政运转的制度资源;降官们的向背,随着局势变化迅速流动。

清军进城之后,又是新的一轮站队。

三月十九日那张告示,从进城到出城,前后不到六周。告示说的事,一样没有真正兑现过。

参考来源
计六奇:《明季北略》,中华书局,1984年
谈迁:《国榷》,中华书局点校本
顾诚:《明末农民战争史》,人民出版社,19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