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圣旨的格式和材质按等级有细分,不是所有圣旨都是黄绢。
同一年里,大明各地有官员同日接到来自北京的文书。
打开来看,品级不同的人手里,那卷东西的样子差得不小。材质、颜色、图案,可能没一样是相同的。没有哪个驿站搞错,制度本来就是这样写的。
日常说的"圣旨"是个笼统词,把皇帝发出的各类文书一并包了进去。
明代正式制度里,这些文书分开来有各自的名目。
面向天下颁布重大政令的叫诏书,登基、大赦、重大征讨这类事情走这个名目;处理封赠官员这类人事事务的,五品及以上用诰命,六品以下用敕命。
名目不同,用途各异,格式和材质的规定也各走各路,不能混为一谈。
这套体系有来历。唐代官员任命所用的"告身",是诰命制度的前身。当时的告身是当事人进入官职的正式凭证,个人持有,按品阶有规格区别。
明代沿着这个思路把制度发展下去,增加了封赠父母妻子的功能,形成了更完整的一套体系。
洪武年间,明太祖在整顿官制的同时,对各类文书的格式做了系统规范,诰命的材质、颜色、轴头,在这一时期基本定型下来。
后来的皇帝在细节上有过调整,大框架沿用下来没怎么变。
诰命的材质,是彩色云龙纹绫。
整卷按持有人的品阶,拼接数种颜色的丝绫,品阶越高,颜色的种数越多。
这个拼色规定,记在《大明会典》里,不同品阶对应不同配色,制度写得清楚。
最高几品的诰命打开来,是多色丝绫拼接的长卷,云龙纹贯穿其中,图案繁密,工料讲究,远不是人们印象里单一的一色黄绢。
品阶往下走,颜色减少,但凡属五品以上的诰命,龙纹和彩绫仍然在,只是规格依次递降。
封卷两端的轴头,也是按品阶来的。据《大明会典》记载,一品用玉轴,往下依次换成犀角、象牙、乌木等材质。
这个差别不只是账面上的虚文,摆在实物上,握在手里,感受就不一样。
敕命用素色绢帛,没有彩色拼接,没有龙纹图案,格式简单许多。两者同日摆在一处,不用研究制度,看一眼就能分出来。
生产这些文书,有专职机构负责。
翰林院起草文本,不同文书类型有固定的行文格式,措辞有规范套路,不是随机发挥。
起草之后,由专职书手誊录:诰命封面惯用篆书,正文用楷书,字体有要求,不是随便一个识字书吏能上手的。
具体负责办理诰命和敕命的,是内阁下设的诰敕房,走完拟稿、核准、用印、颁发这套程序,文书才能出北京。
用印这一步,不只是盖一个章。
不同类型、不同级别的文书,加盖的印鉴各有不同,印的位置和数量也有规定,漏了哪个步骤,文书的效力在法理上就有问题。
文书送达之后,当事人须按礼节接旨,行礼完毕,文书才算正式到手,这件事才在朝廷记录里落定。
封赠制度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这些文书不只发给当事官员本人。
按明代规定,达到一定品阶的官员,父母、祖父母,乃至妻子,都可以通过封赠获得相应名分,各自持有一份文书。
官员在世时给父母请封叫"封赠",父母已故则叫"追赠",各有其程序和措辞。
封赠不是自动发生的,一般由官员向吏部申请,等待审核批准,程序走完再颁给。
官员升迁之后,过去的封赠级别不够了,还要补请更高级别的新封赠,旧的那份随之作废。
一个四品知府任职期间,家里可能积着不止一卷文书,分属不同的受封对象。妻子因夫官职受封的,有专门的措辞格式,材质规格与丈夫那份保持一致。
现存的明代诰命实物里,受封对象是女性的占了相当比例,这不是巧合,而是封赠制度使然。
这些文书后来散入博物馆、档案馆和私人收藏,留存下来的以五品以上的诰命居多。原因不复杂:材质好,家族重视,经历战乱和迁居也有意识保存。
六品以下的敕命,素色绢帛,后代未必当一件大事来存,流传下来的数量远少于诰命。
拿到诰命的家族,往往备有专门的木盒存放。这份文书不只是官员的职务凭证,在当时的观念里,它是家族在朝廷那里有名有姓的证明。
逢祭祀或传给后人,要郑重取出,不是平日随意翻阅的东西。
有时候,一个家族里祖孙几代各自领过诰命,放在一处,材质和颜色各异,记录着不同年代的任命和封赠,加起来是一份可以翻阅的家族来历。
如果家里有人被夺职革职,诰命的命运就另说了。
朝廷有时要收回文书,实际执行情况参差,民间有没有老实上缴,账面上不见得查得清楚。
那个七品知县的敕命,素色绢帛,清楚写着任命内容,没有云龙,没有彩绫,没有玉轴。按制度,这是他这个品阶对应的全部了。
收好放进柜里,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多少年后,这卷东西还在不在,不一定有人记得。
参考资料:
《大明会典》(万历重修本),商务印书馆,1936年影印版
《明史·职官志》,中华书局,1974年点校本
《明实录》,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1962年影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