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川军军长郭汝栋奉命追击红军,谁知他在望远镜里看着红军抬担架过山脊,然后说:“这仗不打了,全军开饭!”
这个军长叫郭汝栋,四川铜梁人,1889年生,时任川军第43军军长。他不是蒋介石的嫡系,是典型的杂牌将领。1934年9月,部队刚从第20军改番号为第43军,就接到蒋介石的死命令:追击正在转移的红二、六军团。
红二、六军团由贺龙、任弼时指挥,正在湘黔川边界进行战略转移。蒋介石的算盘打得精:让川军去追,既消耗红军,又消耗川军,两败俱伤后中央军正好坐收渔利。郭汝栋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命令来了,不能不执行。
于是他带着部队进山了。追了七天七夜,士兵们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脚底血泡叠着血泡,破了又结痂,痂上再磨破。弹药也所剩无几,不少人拿的还是老掉牙的旧步枪。蒋介石的催命电报一封接一封,措辞越来越狠。
追到第七天傍晚,郭汝栋举起望远镜。镜头里是一支衣衫褴褛的红军队伍,战士们轮流抬着担架,艰难地往山脊上爬。担架上躺着重伤员,不少红军脚上的草鞋也烂了,脚上全是血泡。那一幕,郭汝栋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望远镜,说了那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话:这仗不打了,全军开饭。身边的参谋急得直跺脚,说红军就在眼皮子底下,一顿饭的功夫人家就跑远了。郭汝栋没接话,自顾自坐到石头上,点了一支烟。
我个人觉得,郭汝栋这个决定,至少有三层算计。第一层是军事层面的。部队追了七天七夜,人困马乏,弹药不足,补给线拉得老长。真打起来,赢了是侥幸,输了就是全军覆没。前面那片地形,很可能就是个口袋。
第二层是政治层面的。郭汝栋太清楚蒋介石的心思了。川军离开四川远征,本身就是被边缘化的开始。如果这一仗把部队打光了,蒋介石正好名正言顺派中央军来接防,43军的番号说没就没,他这个军长也就成了空头参议。
第三层,也是最深的一层,是对这场战争性质的判断。在我看来,郭汝栋心里有一本账:打的是自己人,死的是四川山里走出来的子弟兵,换来的是蒋介石一个人的功劳。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他不是怕打仗,是知道这仗不该打。
炊烟升起来了。锅里煮的是稀得像米汤的稀饭,但士兵们吃得很快,因为这已是近一个月来最踏实的一顿。等吃饱收拾好锅碗,红军早就翻过了山脊,消失在暮色里。远处的山岭重归寂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事情没完。吃饱之后,郭汝栋又下令继续追,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就追上了。但追上之后,他又不开枪。部队远远跟着,既不靠近,也不后退,双方一前一后在山里走了整整两天,没有炮声,没有冲锋,只有脚步声。
到了一个叫落马坡的小镇,郭汝栋停下来,用银元向当地百姓买粮食、采药材,给伤兵治伤。等补给恢复,再次追上,双方象征性交了一下火,红军主力安全撤离,郭汝栋带兵撤回。从外面看,这是一次失败的追击。
但我认为,从里面看,这是一次高明到骨子里的自保。郭汝栋给蒋介石发去的电报写得极有水平:职部衔尾急追,两军先头几近接火,奈何山高林密,敌借暮色遁入深谷,追剿未果。蒋介石看了虽然发火,但也无可奈何。
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郭汝栋的堂弟叫郭汝瑰,后来成了著名的红色卧底。郭汝栋自己不参加革命,但对堂弟的活动始终暗中包容,1930年还把部队里的共产党员悄悄送走,没有逮捕举报。这个人的底色,比表面复杂得多。
时间快进到1937年。淞沪会战打响,蒋介石命令43军出川赴上海参战。这一次,郭汝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动身。出川的队伍里,很多士兵脚上穿的还是草鞋。有人走之前写了家信,有人什么都没说,默默收拾行李上路。
这一回,对手不一样了。对手是日本侵略者,是真正想把这片土地夺走的人。43军没有保存实力,没有象征性交火,没有远远跟着走。他们上了。七天,就七天,一支上万人的部队打到只剩不到六百人。四个团长,两个阵亡。
十四个营长,十三个伤亡。连排长伤亡二百五十人。有的连最后幸存最多八九个,有的连直接全灭。蒋介石后来在军事会议上说,参加上海抗战的七十多个师里,第26师的战绩是最优的五个师之一。第26师,就是郭汝栋的部队。
那些穿草鞋、拿老套筒的四川农村子弟,用身体换来了这句评语。一个在内战里不愿让弟兄们流血的军长,在真正的战争里把所有人都送上去了,一分没留。为什么1934年不打,1937年拼命打?答案就一句话:谁值得用命去换,谁不值得。
在我看来,郭汝栋不是怕死,是分得清轻重。打自己人,保存不了什么;打侵略者,那才是军人该干的事。
郭汝栋后来因喉疾辞职,1946年晋升上将后退役,1949年留在成都迎接解放,1952年病逝,终年六十三岁。没有盛大的告别,没有隆重的追悼。但那缕炊烟,至今想起来,依然让人觉得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