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政府存续期间，中国先后与哪些国家谈判修改了不平等条约？

1921年5月，北京外交部，中德两国代表在一份条约上签字。条约内容写得很干净：德国放弃在华领事裁判权，放弃庚子赔款中属于德国的部分，两国以对等条款互派外交代表。

条文里没有租界，没有协定关税，没有任何需要中方单方面承担的特殊义务。

能谈成这份条约，靠的是一场战争把原来的格局彻底打乱。

要理解北洋时期的修约交涉，得先把1917年到1922年这段时间放进来看。

1917年8月，北洋政府正式对德奥宣战，加入协约国一方。

这个决定背后有国内政治的复杂博弈，段祺瑞力主参战，反对声音同样不小，国会一度解散，闹了好一阵。

但外交上的账，算起来还是直白的：打赢了就是战胜国，可以在和会上开口。

德奥在华的特殊权益，从宣战那天起就可以着手处置了。

汉口德租界、天津奥租界相继接管，德国侨民领事裁判权暂停，德国军舰被扣押，庚子赔款中对德对奥两份停付。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做，不用谈判，不用等对方点头，因为两国已经是交战国了。

1918年11月，一战结束，德国战败。北洋政府随即组建代表团，以陆征祥为首，顾维钧等人随行，赶赴巴黎出席和会。

代表团带着一份诉求清单，分量最重的一条：要求把德国在山东的权益直接归还中国，不能转交给其他任何国家。

这条没有谈成。

英法在此之前已与日本有密约安排，将德国山东权益移交日本，和会照单执行。

中国代表团最终拒绝在《凡尔赛条约》上签字。消息传回国内，五四运动随之爆发。

巴黎的结局，把北洋外交的处境摆得清清楚楚。但战后格局的变化，同时也在另外几个方向推开了窗。

德国战败，在华特权已经事实上终止，但两国之间的法律关系悬在那里，需要一份正式条约来收尾。谈判桌上，中国有条件可以提，德方没有多少筹码可以讲。

1921年5月签订的协定，就是在这个格局下谈出来的。

德国放弃领事裁判权，放弃庚子赔款剩余部分，两国完全对等相待。奥地利在前后也与中国签订了性质相近的条约。

这两份文件在国内反响平淡，知道的人远比五四少得多，但它们在中国近代条约史上实实在在填了一个空：这是欧洲国家与中国以完全对等条款签订的条约，在此之前找不到先例。

苏俄那边的转折来得更早，路也走得更曲折。

1917年俄国革命之后，新成立的苏维埃政府主动向中国释放善意。

1919年，苏俄方面发表声明，表示愿意放弃沙俄时代与中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放弃庚子赔款中俄国的份额，归还中东铁路。

这份声明在中国各界引起了相当的关注，在国内舆论对西方列强已颇为失望的背景下，反响尤为明显。

但声明是声明，谈判落地又是另一套逻辑。

双方此后展开的正式磋商旷日持久，苏方立场在过程中几经调整，声明中的一些内容在最终条款里并没有完整保留。

1924年5月31日，中苏双方在北京签订《中苏解决悬案大纲协定》及附属文件。

苏方正式放弃领事裁判权，俄国侨民此后在华将不再享有治外法权。

中东铁路改为中苏共同管理，而非直接移交中国。

外蒙古在条文中名义上仍属中国领土，但彼时外蒙古人民共和国已实际运作数年，这条文字能兑现多少，当时的外交官心里未必没数。

这份协定恢复了中苏邦交，废除领事裁判权一条在当时各国对华条约中走在了前面，但与1919年声明描绘的图景相比，两者之间的落差并不小。

华盛顿会议是第三个场合，覆盖面相对最广。

1921年11月至1922年2月，由美国倡导，英美日中法意比荷葡九国在华盛顿举行会议，就亚太格局重新议定。

中国代表团以顾维钧为骨干，在会上系统提出修约主张：废除领事裁判权、收回租界与租借地、关税自主。

这几条要求在与会大国那里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抵制。

领事裁判权即时废除未能达成，各国表示原则上同意日后研究，但没有时间表；关税自主也只得到原则性表态，具体谈判留待此后另行安排。

山东问题是华盛顿会议期间推进最实质的一条线。

日本在美英施压之下，同意将山东主权归还中国，双方另签《解决山东悬案条约》，1922年2月正式生效。

德国占领，日本接手，山东问题前后悬了二十多年，到这里才算有了一个中国方面能够接受的结局。

北洋政府存续至1928年。

这十余年间，通过战后清算、直接谈判、国际会议等不同途径，中国与德国、奥地利谈成了对等条约，与苏俄签订了废除领事裁判权的协定，借华盛顿会议框架收回了山东。

条约地图上，动的这几块是真的动了。

英国、法国、美国、日本持有的那些特权，在整个北洋时期基本纹丝未动。

参考来源： 唐启华：《被废除不平等条约遮蔽的北洋修约史（1912—1928）》，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0年 顾维钧：《顾维钧回忆录》第一分册，中华书局，1983年 金光耀、王建朗主编：《北洋时期的中国外交》，复旦大学出版社，20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