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有信2逢那顿聚餐过后,程信的生活,看似一如既往的平稳无波。在外人眼里,他还是那个样子。互联网大厂深耕多年,行事理性克制,待人永远是得体的、有距离的礼貌。不凑热闹,不聊风月,情绪稳得像一潭深水,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失态。
只有程信自己知道,那晚风吹乱了他心底整整几个月的死水。他藏得极好,滴水不漏。没人看得出,这个沉稳冷静、原则极强的男人,心里悄悄住进了一个叫何嘉晴的人。那晚短暂的相见,仅仅是几句客套寒暄,甚至算不上认识,顶多算——见过一面的点头之交。何嘉晴全程平淡疏离,礼貌周全,对在场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包括他。她眼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波澜,完全没有记住他的意思。于她而言,程信只是朋友朋友的朋友,一个普通、斯文、话不多的男生,仅此而已。毫无印象,毫无动心,毫无杂念,清醒得很。也正是这份清醒,让他愈发克制、愈发胆怯。他很清楚何嘉晴是什么样的人。
高挑身形,长相惊艳夺目,气场清冷又耀眼,身居中层,身边从不缺优秀的追求者,个个光鲜亮眼、热烈主动。自卑是悄无声息爬上来的。不是不够优秀,是她太好、太耀眼、太遥不可及。自此之后,程信开始了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的试探。他不会明目张胆打听,不会直白靠近,更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半点异常。只是会刻意多联系那位谈恋爱的好友。从前他忙于工作,极少赴局,能推则推。现在,他会主动问一句:最近有没有聚会、要不要一起出来坐坐。理由对外永远是:许久未见、抽空聚聚。只有他心底清楚真实私心——他想再见到何嘉晴。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只是再次点头问好,哪怕全程无话。可命运偏偏不肯遂人愿。他主动凑的局,何嘉晴从来不在。好友的女朋友偶尔会带闺蜜出来,但何嘉晴很少到场。她忙、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工作节奏,不会次次跟着凑热闹。一次次期待,一次次落空。程信表面云淡风轻,随遇而安,心底却一次比一次沉。他开始陷入一种极其矛盾的自我拉扯。他想接触,又极度怕接触。想多见她一面,想听听她说话,想再看一次她眼波流转的样子。可又无比恐惧——怕自己接触越多、执念越深,彻底深陷进去,再也收不住。他太了解自己的性格。理智、克制、隐忍,一旦真正动心,就是覆水难收的长情。更让他紧绷的是另一份隐秘的羞耻感。所有人都觉得,何嘉晴是遥不可及的女神级别。追求者如云,个个条件亮眼。而他,一个仅仅见过两面、毫无交集、普通点头之交的人,偷偷对她心存妄想,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不自量力。他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分毫心动。不敢让朋友看出来,更绝对不敢让何嘉晴看出来。他怕她察觉,会尴尬、会疏离、会刻意避嫌。他更怕旁人知晓,暗自嘲笑他: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他压得极狠。压住念想,压住渴望,压住一次次翻涌的心动。他甚至连她的联系方式都不敢要。明明圈子相通,明明能通过朋友拿到微信。可他一次都没有提过。他怕什么?怕自己一旦拥有了一丝可以靠近的渠道,就会控制不住频繁关注、忍不住窥探。怕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喜欢,会暴露无遗。怕打破现在这种——安全、无声、无人知晓的暗恋状态。于是整整很长一段时间,两人维持着最稀薄的关系。同在一个朋友圈层,偶尔听闻彼此的名字,偶尔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不熟、无往来、无交集、无互动。何嘉晴依旧活得耀眼自在,工作利落、生活从容,身边从不缺热闹与偏爱。她压根不会记得,有个叫程信的男生,曾在晚宴对她一见钟情,又在重逢之后,日日隐忍、次次克制。她对他,从头到尾,毫无感觉、毫无印象、毫无特殊对待。
时间慢悠悠往前走,两个人的进度,近乎停滞。
没有暧昧,没有靠近,没有偶遇,没有拉扯。
只有程信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直到一场谁也没预料到的被迫独处,顺其自然、毫无刻意地降临。
那次朋友集体聚餐结束,天降大雨,暴雨倾盆。
拥堵混乱,何嘉晴没有开车,朋友李暖因为有事交代程信“麻烦程信帮我顺路送一下我闺蜜,她家方向顺路,雨太大了不好打车。”一句简单的托付,没有任何暧昧色彩,只是朋友间普通帮忙。就这样,毫无铺垫、毫无刻意安排,两个久久没有交集的人,迎来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处。车窗外雨幕滂沱,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狭小安静的车厢里。素来沉稳镇定、万事波澜不惊的程信,指尖悄悄绷紧。
他侧眸,无意间瞥见身旁安静坐着的何嘉晴。
她依旧清冷恬淡,眉眼干净,安静看着窗外雨景,神态松弛,依旧对他无半分异样情绪。
程信迅速收回目光,端正目视前方,心底却清清楚楚知道——
他躲了这么久、压了这么久、克制了这么久的悸动,在这一刻,彻底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