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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有人说,西方资本家真正害怕的不是后来拥有钢铁洪流的斯大林,而是1917年刚

为什么有人说,西方资本家真正害怕的不是后来拥有钢铁洪流的斯大林,而是1917年刚刚夺取政权的列宁?因为斯大林带来的首先是一个强大国家的压力,而列宁带来的却是一种更麻烦的东西,那就是有人真的把原来的游戏规则掀了。
 
当然,这句话不能机械理解成西方做过什么恐惧程度调查,更不能说所有资本家都更怕列宁,在我看来它真正想表达的是两种威胁完全不同,一个主要来自国境之外的军队、工业和国家力量,另一个却可能从自己工厂里的工人、城市里的选民和本国政治运动中冒出来。
 
十月革命后布尔什维克做的第一批事情就足够震动当时的欧洲,地主土地所有权被废除,私人银行被并入国家银行,工人监督企业生产经营的制度被推动,随后苏维埃政府又宣布取消沙皇政府的大量国内外债务,这不是换一届政府,而是在直接重新定义财产和权力。
 
尤其是旧债问题,对欧洲金融界的冲击非常直接,1918年苏维埃政府明确宣布外国国家贷款无条件取消,美国外交档案显示,包括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日本等多国驻俄外交代表随后提出集体抗议,因为那些债券背后对应的是真金白银的银行、投资者和储户利益。
 
我认为这才是理解列宁冲击力的第一个钥匙,传统战争输赢归根到底还是国家与国家重新划分利益,可如果一场革命宣布旧债可以不认、银行可以国有化、大地产可以重新处置,那么受到冲击的就不只是某个政府,而是产权、债权和资本运行规则本身。
 
更让欧洲统治阶层坐不住的是,俄国革命并没有停留在俄国国内,1918年至1919年的德国出现革命浪潮,柏林爆发斯巴达克派起义,历史资料甚至指出1917年的俄国革命让德国激进左翼原本看起来遥远的革命路线突然具有了现实可能性,革命不再只是书本上的口号。
 
1919年的匈牙利更加直接,当年3月建立了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虽然这个政权只维持了四个多月,却已经足够向欧洲证明俄国模式存在向外复制的可能,而贝拉·库恩此前又与列宁和布尔什维克存在密切联系,这种示范效应远比一支军队驻扎在边境更让人紧张。
 
紧接着1919年共产国际在莫斯科成立,目标就是把各国共产党和革命运动连接起来,所以在我看来,西方当时真正担忧的并不是俄国红军第二天会不会开到伦敦和巴黎,而是本国工人会不会开始问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既然俄国人能够推翻旧制度,我们为什么只能接受现在这一套。
 
这种恐惧不是后人想象出来的,美国国会图书馆保存的资料显示,俄国革命以后美国政府担心本国发生共产主义革命,1919年至1920年第一次红色恐慌期间大规模监控和搜捕激进政治与劳工组织,仅纽约就有5000多名俄罗斯移民被捕,这足以说明当时的政治焦虑有多强。
 
英国同样如此,1919年贝尔法斯特、格拉斯哥等地接连出现大规模劳工行动,后来研究英国红色恐慌的学者发现,当时一些部长甚至把普通工资、工时争议理解成布尔什维克运动的一部分,格拉斯哥发生冲突后政府还调动军队和坦克维持秩序。
 
这里最值得琢磨的是,很多工人当时争取的其实并不是马上发动革命,而是缩短劳动时间、改善工资和工作条件,可俄国革命已经改变了西方政治人物看待这些诉求的方式,在我看来,一旦温和改革长期得不到回应,原本要求多一点工资的人,就存在转向要求重新分配权力的可能。
 
1919年成立的国际劳工组织就是非常有意思的历史背景,它的章程明确写着,大量劳动者遭受的不公、困苦和贫困可能引发严重社会动荡,因此必须改善工时、工资、失业、疾病保障和结社等问题,国际劳工组织后来回顾这段历史时也明确提到,当年的政治领导人脑子里确实存在对布尔什维主义扩散的担忧。
 
同年通过的国际劳工组织第一号公约把每天8小时、每周48小时确立为重要国际劳动标准,但这里必须讲清楚,八小时工作制并不是列宁发明的,国际劳工组织自己也承认,它从19世纪中叶就已经是国际工人运动的重要诉求,俄国革命只是发生在这场漫长社会博弈的关键节点上。
 
所以我不赞成网上那种列宁一个人逼出了西方福利制度的说法,因为养老金、最低工资、集体谈判、失业保险和劳动保护来自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工会斗争、议会政治、生产力提高和社会改革,但我认为1917年之后,西方精英对不解决劳资矛盾可能付出什么代价,确实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这并不是说斯大林时代没有输出意识形态,共产国际一直存在到1943年,西方对共产主义的戒心同样非常深,所以把两个人简单说成一个危险一个不危险肯定不符合历史,在我看来更准确的区别是,列宁时代最令人震动的是革命模式突然具有现实传播性,斯大林时代最令人忌惮的则逐渐变成一个工业化超级大国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