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合影里右边站得最高的是孔府大小姐孔德齐。中间藤编小车里是弟弟孔德成,那年还不到两岁。左边个头稍矮的是二妹孔德懋。几年后弟弟会被任命为奉祀官,大姐却在二十五岁不到便走了。
一九四零年,孔子第七十七代嫡孙女孔德齐在京师羊肉胡同咽气时只有二十五岁。京师四大名医之一孔伯华亲来诊治,号完脉没多说话,开了几副药便匆匆离去。大小姐闭眼之后,嘴唇和手指甲都现出触目乌紫。家中婆子嘀咕:这不是病死的样子。
矛头自然指向冯家,她丈夫冯公子。冯公子在北京顽主圈里数得上号,一辆崭新的福特汽车说买就买,买车花的都是太太的嫁妆。说来荒唐,他开车载着一车青楼女子撞上电线杆,命留下来,满嘴的牙被撞掉,不得不换了一副假牙。
孔德齐是名门闺秀,这门亲事订得体面。嫁过去后丈夫在外头夜夜笙歌,她守着另一套规矩:识大体、不多问、不提娘家。她是圣人的后代,在冯家守的是比一般媳妇更重的礼。这一忍就是八年,嫁妆金饰被那位"姑爷"一点点拿去周转、买汽车、还赌账。孔德齐在隐忍中走完自己年轻的一生。
她的死传到曲阜,孔府震怒。几房老人派一位本家赶赴京师准备对簿公堂。本家进了京,还没请好状师,冯家先递话:事情张扬出去两家都难堪,对簿是双输。冯家随后送上五百块大洋求个善了。本家接了钱,又捎上孔府出的一笔银两,在一九四零年那个兵荒马乱的年头里销声匿迹。孔府大小姐的死因、本家下落、封口银,都被历史隐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