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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缪 第一次读到加缪死于车祸的时候,我愣了几秒。不是难过,不是震惊,就是愣了一下,像有人从背后拍你肩膀,回头没看见人。 1960年1月4日,法国桑斯。他四十六岁。本来订了火车票,朋友临时劝他改坐汽车,一辆车从巴黎往北开,路上撞了一棵树。 树没躲。车也没躲。 他口袋里装着那张没用的火车票,座 ​

加缪第一次读到加缪死于车祸的时候,我愣了几秒。不是难过,不是震惊,就是愣了一下,像有人从背后拍你肩膀,回头没看见人。1960年1月4日,法国桑斯。他四十六岁。本来订了火车票,朋友临时劝他改坐汽车,一辆车从巴黎往北开,路上撞了一棵树。树没躲。车也没躲。他口袋里装着那张没用的火车票,座位旁边放着一部没写完的手稿。有人说那天他本来要跟妻儿一起走,临时改了主意。有人说那天早晨他心情还不错。这些事情后来都变成"如果"——如果上了火车,如果没改主意,如果那棵树不在那里。但历史不回答如果。我读加缪不算早,初中才看《局外人》。说实话第一遍没太读懂,只记得开头那句"今天,妈妈死了"。那个语气让我不舒服,又说不清哪里不舒服。后来读第二遍才慢慢摸到一点东西——他不是冷漠,他只是不肯给事情加上不该有的情绪。母亲死了就是死了,没必要哭给别人看。这种人在人群里是扎眼的。你跟他一起吃饭,饭就是饭,他不会说"这顿饭让我想起人生"。加缪一辈子差不多就是这样过来的。生在阿尔及利亚贫民区,父亲死在一战的时候他还不到一岁。母亲当清洁工,不识字,穷,沉默。但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贫穷对我而言从来不是一种不幸。"我琢磨了很久这句话。他不是说穷好,穷当然是苦的。他只是说苦里也有东西,比如阳光,比如海,比如一个沉默但不会丢下你的母亲。十七岁得肺结核。那个年代这个病会死人的,他活下来算是运气。大学刚进就停了,别人往前走,他躺着看窗外。二战来了,他加入抵抗运动,做地下报纸,白天写晚上印,朋友一个接一个消失。那些年他慢慢长出一种看法——世界没有答案,但人还是得做对的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难在哪里呢。战后巴黎的知识分子圈子流行一个说法:历史是有方向的,为了更大的目标可以牺牲一些人。加缪不同意。他说,一个未来如果需要用具体的人去换,那这个未来不值得。这话一说,左派朋友开始疏远他。再后来阿尔及利亚战争爆发,他夹在中间,两边都骂他,因为他就一句话:别再让普通人死了。萨特跟他公开决裂。从前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的人,后来不再说话了。1957年诺奖,记者问他最想感谢谁,他说母亲。那个还在阿尔及尔贫民区里的女人,不会读他的书,不懂诺贝尔奖是什么意思。但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多解释。有了钱和名声之后他开始写童年,写阿尔及利亚的海。我想他大概是想回去了。三年后车撞上树。我有时候想,加缪研究了一辈子荒诞——人在一个没有答案的世界里怎么活——结果他自己死在一个完全没有道理的事故里,用任何一种逻辑都解释不了。火车票没用上,手稿没写完,人没了。这件事本身就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年轻时他喜欢去海边,跳进水里,让阳光照在脸上。那时候他穷,有病,不知道后面等着什么。但天是蓝的,水是咸的,他活着。后来他写过一句话:"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我第一次读到觉得写得真好。后来反复看,慢慢觉得那个夏天可能没那么复杂——就是他在水里的那个下午,太阳晒着后背,脚底下是沙子,什么道理都没有,但一切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