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排骨汤浇在手背上,皮肉瞬间红了一大片。她疼得“啊”地惨叫出声,连退半步。客厅里冲过来的男人,没有递毛巾,没有看一眼那只烫红的手,劈头盖脸砸过来一句:“你是傻子吧!盛这么满干什么?”
男人吼完,眉头拧成了结。她死死咬住下嘴唇,手指紧紧扣着那只还在冒白气的汤盆,硬是没松手,一步步挪到餐桌前,稳稳当当地放下。
桌面上,终于凑齐了这顿让人心惊肉跳的晚饭。有中午剩下的花菜,有专门给儿子单炒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盘她跑遍周围几条街才弄回来的上海青。
为了这盘绿叶菜,她半个多小时前急得在厨房里直打转。中午那把空心菜早就吃得干干净净。到了饭点,拉开冰箱,里头只剩两个西红柿和两个放了很久的洋葱。西红柿,男人不吃。洋葱,男人绝对不准吃。之前她拿洋葱炒过一次鸡蛋,男人嫌她们娘俩吃完放屁太臭,觉得熏到了自己,指着鼻子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从那以后,家里的洋葱就成了绝不敢碰的禁忌。
可是,如果晚上的餐桌上见不到一点青菜的影子,男人一定会当场发火砸脸子。
眼看蒸锅里的米饭已经开始顶着锅盖冒热气,她一秒钟都不敢耽搁,抓起钥匙就蹬上电动车冲进夜色里。晚上的生鲜超市,菜摊上挑剩下的全是烂叶子。她弯着腰,在一堆残羹冷炙里挑挑拣拣,好不容易凑出一盘稍微顺眼的上海青,赶紧装袋过秤。
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赶回家,洗洗切切。开火,起锅,热菜。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把中午剩的那一大锅排骨汤端上桌。
汤盛得太满,油花几乎跟碗沿平齐。她双手端起那口沉甸甸的瓷盆,屏住呼吸,眼珠子死死盯着随着脚步来回晃荡的汤面,心里不停地默念“千万别洒、千万别洒”,结果脚下还是稍微快了半步,滚烫的汤水直接顺着碗边泼了满手。
这才有了刚才那声惨叫,和那句脱口而出的“傻子”。
现在,手背上火辣辣地疼着,汤也端上桌了。男人看着有菜有肉的桌面,终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一盘必须得有的绿叶菜,两个放烂了都不敢切的洋葱,加上一盆浇在手上的热汤。这种连端个碗、吃口菜都要看脸色度日的生活,究竟还要搭进去多少小心翼翼,才能换来一顿安宁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