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庭审现场,死囚王书金突然高喊,我杀了4个人,你们为什么只判我3个。旁听席上一片哄笑,所有人都认为他精神失常了。角落里,一名警察没有笑。他叫郑成月,他清楚这声叫喊的背后,牵连着一条被冤枉的性命。
信源:中央电视台——《今日说法》王书金案专题报道
这事得从1994年8月说起,石家庄西郊孔寨村有一片玉米地,正值盛夏,秸秆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实麻,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
当地液压件厂的女工康菊花下班回家,为了抄近路走进了那片玉米地。
她不知道的是,这成了她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第二天一早,下地干活的村民在玉米地深处发现了她的遗体。
法医验过之后确认,她是被人掐住脖子窒息而亡,属于恶性杀人案。
那个年代,各地公安都在搞命案必破,这起案子影响恶劣,警方压力非常大。
排查很快铺开,范围锁定在案发地周边的适龄男性。
20岁的聂树斌被纳入了视线。
他在工厂上班,性格内向到极点,见人就脸红,连杀鸡都不敢看,是周围人眼里的老实孩子。
可就因为案发前后他的行踪说不太清楚,他被带走了。
聂树斌的母亲张焕枝怎么都不信。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那孩子胆小到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会去杀人。
她顶着大太阳跑了几十里路去探望,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到处奔走,逢人就说儿子是冤枉的。
可那时候没有人听她的,从被带走调查到判决下来,只用了短短几个月。
1995年,聂树斌被判故意杀人罪和强奸妇女罪,上诉被驳回。
同年4月,21岁的聂树斌被执行枪决。
这桩玉米地凶杀案就此盖棺定论,卷宗一锁,所有人都觉得事情了结了。
聂树斌走了之后,这个家彻底塌了。
他父亲聂学生受不了旁人的指指点点,精神出了问题,喝农药自杀被人救了回来,落下半身不遂的后遗症。
街坊邻居看他们的眼神变了,有人躲着走,有人背后嚼舌根。
张焕枝没垮,她咬着牙撑起了这个家。
白天出去打零工,双手常年泡在冷水里,裂得全是口子。
晚上回来照顾瘫痪的丈夫,等丈夫睡了,她就着昏暗的灯光写申诉材料。
她不识字的地方就用符号代替,一遍一遍地写,一遍一遍地跑各个部门。
这一跑就是10年。
转机出现在2005年,河南荥阳警方在查一个治安案件的时候,抓到了一个没有身份证的务工人员。
这人叫王书金,说话躲躲闪闪,一查发现是潜逃了10年的通缉犯。
王书金被抓之后出奇地配合,主动交代自己在河北、河南等地犯下的多起杀人案。
审讯他的警察就是郑成月。
郑成月干了20多年刑警,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但王书金这种还是头一回。
王书金交代的前3起案子,细节精准到案发地形、受害人特征、逃跑路线,跟河北警方封存多年的旧卷宗一一对上。
可到了第4起案子,王书金说1994年8月在石家庄西郊孔寨村玉米地杀了一个女人,还折回去扔了受害人的钥匙。
这些细节太私密了,从来没对外公布过,不可能是编的。
郑成月心里咯噔一下。
他调出了那起旧案的卷宗,发现案子早就结了,凶手已经被执行死刑了,就是聂树斌。
他带着王书金去现场指认,时隔11年,王书金一步都没犹豫,直接走到了作案的确切位置。
旁边一个老村干部脱口而出,这案子凶手早枪毙了。
王书金听完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人替自己死了。
2013年王书金案开庭,出现了那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场景。
王书金在法庭上坚持认下4起命案,反复强调玉米地那桩是自己干的。
他的辩护律师也在举证。
可公诉方全程反驳,说时间太久记忆有偏差,部分细节对不上,不认定王书金是那起案子的真凶。
法庭最后只判了王书金3起命案,把第四起摘了出去。
王书金当庭急了,说凭什么不让我认,凭什么替我脱罪。
在场的人全被震住了。
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启动纠错程序,指定山东高院异地复查此案。
办案人员花了好几个月,把十几年前的旧卷宗一页一页翻过来审。
2016年12月,官方正式宣判聂树斌无罪。
这时候距离他含冤而死,已经过去了8160天。
张焕枝拿着无罪判决书,头发全白了,第一时间跑到儿子的坟前,把判决书烧给了他。
王书金另外3起命案证据确凿,2021年被执行死刑。
他这辈子作恶无数,唯一做的一件对事,就是死活要把那桩不属于自己的案子认下来。
郑成月因为坚持查这个案子,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职业生涯受到了影响,但他从来没后悔过。
2022年郑成月因病去世。
在我看来,聂树斌案最让人难受的地方,不是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而是这8160天里,一个母亲用满是裂口的手一遍一遍写申诉信,一个父亲被活活逼疯,一个21岁的年轻人背着骂名沉冤地下。
正义迟到了20多年,好在没有缺席。
但缺席的这20多年,是一个家庭用全部人生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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